“這是規矩。”顧蘅寸步不讓，“您講治安，我們講章程。”
“行，章程。”
趙巡丁點點頭，收回了那種迫的姿態，但眼裡的惡意反而更濃了。他側過，看著那些一團的學徒和幫工。
“洋行的紙能保住這幾臺破機，但保不住人。”
趙巡丁的聲音突然提高，那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的，“我是華捕，管不了洋行的事，但我管得了這片地界上的治安。我有權懷疑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是流竄犯，每天帶回去問兩遍話，不過分吧？”
學徒們猛地一哆嗦。
“還有。”趙巡丁轉回，近沈硯的臉，近得能聞到他裡的菸草臭味，“洋行的評估還沒落地吧？在正式掛牌之前，這裡依然是我的轄區。”
他出兩手指，在沈硯口點了點。
“兩天。”
“兩天之，如果你不能證明這裡絕對安全，或者這破棚子還在我的轄區裡礙眼，我就算拼著被洋人罵兩句，也要先把你們鎖了。洋人要告狀，那也是之後的事，那時候你們己經在牢裡爛了。”
說完，趙巡丁一揮手：“撤！”
那群巡捕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群黑的烏，瞬間退出了工棚。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
沈硯站在原地，覺到口被點過的地方作痛。
這不是司法程式，這是赤的權力碾。趙巡丁說得對，洋行的紙是盾牌，但盾牌只能擋刀，擋不住無孔不的毒氣。
“掌……掌櫃的……”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剛招來不到三天的學徒王小二，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把手裡的銼刀放在工作臺上。
“我……我不幹了。”
沈硯看著他：“工錢還沒結。”
“不要了！命要啊！”王小二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剛才那個探長說了，要把我們當流竄犯抓……我家還有老孃，我不能進局子……”
有人開了頭，恐懼就像決堤的水。
剩下的三個幫工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沒人說話，只有收拾包袱的窸窣聲。他們甚至不敢看沈硯的眼睛，低著頭，像逃難一樣快步走出了工棚。
不到五分鐘，原本充滿生機的工坊，空了。
只剩下冷冰冰的臺鉗，和未完的零件。
外面的雨終於落了下來。噼裡啪啦地打在鐵皮頂棚上，聲音大得像是在敲喪鐘。
顧蘅手裡還攥著那份白禮的合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那張花了未來兩利潤換來的紙，此刻在手裡顯得輕飄飄的，像個笑話。
“他贏了。”顧蘅聲音沙啞，“這招‘治安威脅’，首接把我們的人心打散了。沒了人，這工坊就是個死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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