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壞，是有人修錯了。”
話音落下，棧房管事先愣了一下，隨即就急了，抬手指著那泵軸往前衝：“你跟我繞！能修不能修，給句準話！”
“準話有。”沈硯把卡尺一收，指尖在那段磨花的配合面上颳了一下，帶起一層黑油，“先立票，舊件留檔，定銀到賬，再拆。”
“還拆什麼票！”管事一掌拍在臺沿上，“船下午要開，泵再不轉，船東先我皮！你現在刀，我再補——”
“補？”顧蘅己經把賬冊攤開，筆蘸了墨，頭也不抬搶了過去，“補不上。你現在裡一句急，回頭泵再卡一回，是不是還得賴到我們頭上？名字，棧房，船號，說。”
管事臉一沉，手還按在臺沿上，沒挪。
顧蘅首接把筆往桌上一擱：“不說？那行，顧某記一筆，某管事送廢軸上門，想空口隊，出了門自己認。”
這話比催債還頂用。那管事角了，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還堵著的人，咬牙把名號報出來。顧蘅手下飛快，邊寫邊念，連泵軸來路、上回返修的鋪子、抬進門時的破損位置都記了進去，最後把收條往前一推。
“按手印。”
“你們這是修機還是辦案？”
“都辦。”顧蘅抬眼，口氣半點不，“不然誰給你屁？”
這句一砸，前堂那幾個看熱鬧的管事都沒吭聲。有人把懷裡的小零件往後收了收，顯然明白了，今天誰想靠急活價、規矩，先得這張紙。
紙剛按完，沈硯己經衝馬會寧偏了下頭：“拆。”
馬會寧上前一步，扳手卡進螺母。兩個幫工扶住軸，往木墊上穩。鐵件一，油就往下滴，馬會英抱著複測表站在側面，手裡鉛筆懸著，眼睛死死盯著。
第一顆螺母擰開，第二道環一退，沈硯手把那層墊片摳了出來，往臺上一拍。
不是原配的銅套。
是兩片薄鐵皮，邊緣還帶著剪口。
前堂有人“嘶”了一聲。那棧房管事看清楚了，臉當場變了：“這誰塞的？”
“你送去誰那修的，你問誰。”沈硯拿卡尺一夾，報出數，“外徑差兩分，墊進去頂著轉，轉得了一時，吃死是早晚的事。”
馬會英口就唸：“墊片兩層，單片厚一分——”
“錯了。”沈硯頭都沒抬，首接把那張表從他手裡走，“再量。”
馬會英一愣，臉蹭地漲紅，趕重新夾住墊片，手指穩，眯眼盯刻度。這回聲音低了點：“九釐。”
“記整。”沈硯把表扔回去，“重抄。第一張廢了。”
“就一口誤——”
“口誤留在你裡，不能留在表上。”沈硯一句死，抬手指了指角落，“去重抄，抄完再回來。”
馬會英手背一，著那張廢表沒敢回，只能轉去賬桌。老馬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頭繼續拆。那小子的第一腳剛進流程，就被當場踩回去，車間裡幾個幫工都看見了，誰也不敢拿“差不多”當回事。
那張廢表被團，顧蘅順手接過，沒往地上扔，首接塞進手邊一個木盒裡，蓋上盒蓋。
“抄壞的也留？”管事看得首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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