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會英張了張，答不上來。
“重來。別背順序，認件。”
“掌櫃的，我剛才只是——”
“只是快了？”沈硯把那兩件一推，“工坊不缺快手，缺不抄錯的。”
老馬在邊上聽著，手裡沒停，臉卻繃得更。以前徒弟跟著師傅混，先學的是眼，抄錯了，師傅一掌拍過去，也就過去了。現在不行，紙一落字就證，錯一筆，回頭就是整單活的口子。這個規矩不是給人留臉的，是拿來卡命的。
天一點點沉下去，前堂的人換了兩撥，棧房那邊又打發人送過一次口信，催得厲害。顧蘅一概只回一句：“在做，等複測。”對方急也沒用，連後門都沒給進。
後巷倒是有人影晃過。
顧蘅端著茶盞去倒水時，順手推開半扇窗，看見那個撿破爛的老頭又蹲在巷口，竹夾在地上一撥一撥，專挑帶墨的碎紙。旁邊一個跑小廝正把幾張包料皮遞給他，老頭出兩個銅板，多給了一枚。
“帶數字的，值錢些？”那小廝嬉皮笑臉地問。
老頭不抬頭，只含糊應了一聲，把紙一折塞進懷裡，起就走。
顧蘅皺了下眉，想再看，人己經拐出巷子。他關了窗，回時沒多說，只把桌邊那隻裝廢表的木盒又往裡推了推。
車間裡，修到最的一步。
關鍵面重修完，舊軸能不能重新吃住套件，不看，看複測。沈硯沒讓人一次裝死，先讓幫工把軸抬回架上，環、軸套依次歸位，再一項項復量。馬會英站在一旁報數，聲音己經沒有白天那點搶快的勁，誰都聽得出，他現在每個字都掂著。
“聯接段，三寸七分五。”
“再量一遍。”
“……三寸七分五。”
“記。”
“環口，二寸九分八。”
“停。”沈硯接過尺，自己復了一次，抬眼看過去，“二寸九分七。你剛才手飄了，改。”
馬會英抿住，把那一筆劃掉重寫。沒屈，也不敢再急。
數全過了一遍，沈硯才讓人抬去試機。
那臺泵架在工坊後頭的小試位上，管路先接簡線，灌水，，轉。幫工各自站位，馬會寧看軸承位，顧蘅拿著複測表站在側邊，棧房管事則在最前頭，手心全是汗，裡不停念：“轉起來，給我轉起來……”
“退後。”沈硯一把把人拽開，“擋著了。”
那管事被拽得踉蹌一步，還想開口，試機的幫工己經按下去了。
第一下，轉發悶。
第二下，軸吃住了。
第三下，泵腔裡那憋了半天的水猛地一頂，管口一下子衝出水來，先是帶著鏽渣，接著就順了，子越轉越穩，再沒有白天那種要卡不斷的滯聲。
棧房管事眼睛一下就首了，撲到管口邊又不敢，只能扯著嗓子問：“穩了？這就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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