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就是規矩。”老馬抬頭,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往外砸,“按舊規矩,差一點,墊一下,先轉起來再說。可這玩意兒差一點就會出事,昨天己經出過一回。再按老法子幹,就是拿人家的船期和命去賭。”
前堂的人呼吸都住了。
這是老馬第一次,當著魏長庚的面,把舊法子拆開說破。
魏長庚臉都漲了,抬手就要去扯他袖子:“你跟我裝什麼明白?你也是這樣幹出來的!”
“以前是。”馬會寧沒躲,反手把他那隻手撥開,“現在不是了。”
這句落地,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神全變了。誰都看得出,老馬這不是給沈硯捧場,是當眾把自己跟舊公所那條線割了。
魏長庚被撥開手,怒火一下竄上來,聲音都啞了:“好,好得很。你自己叛了門,還要帶著別人一起叛。你護著這兩個,是不是?”
“我不護。”老馬側過,讓出臺上的量和紙,“想留下,先過尺。過不了,自己滾。過了,誰也別拿名分人。”
這話比站隊還狠,等於把舊行會那套師徒門臉,首接推到門外去了。
那兩個老匠一個臉白,一個額頭冒汗。前頭那個了兩下,還是沒發出聲。後頭那個卻先把筆拿穩了,悶頭把剛才的數補寫完,又把鐵皮厚度報出來:“單片九釐,邊口,剪口不齊。”
“再寫這件錯在哪。”沈硯又推過去一張紙。
他怔了下,低頭寫。寫得不快,但沒停。
前頭那個老匠卻遲遲沒,魏長庚就在邊上看著,臉越來越沉:“寫啊。怎麼,不敢寫?寫了就真回不去了。”
前頭那人手抖了兩下,千分尺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最後猛地把尺往臺上一放,轉就去抓自己的工包:“我不做了。”
“老周!”後頭那個抬頭喊了一聲。
那人沒回頭,抓起包就往外走,經過魏長庚邊時,腳步都沒敢停。魏長庚冷笑一聲,讓開半步:“這才像個懂規矩的。”
門外的人群自給那老匠讓出條路。他低著頭,走得很快,眨眼就拐出了巷口。
前堂裡只剩下另一個。
魏長庚轉頭看他,眼神得更重:“你呢?也要留在這兒認賊作父?”
那老匠著筆,指節發白,半天才把頭抬起來:“我留。”
“你說什麼?”魏長庚一步上去。
“我說,我留。”那人把紙往前一推,聲音還是發,但沒退,“我跟活,不跟牌子。昨夜那單不是我修的,可真出事了,一樣讓我背。我再回去,下一回還是這樣。既然這裡看數,那我就在這兒看數。”
魏長庚盯著他,眼裡全是火,抬手就要扇過去。
手剛抬起來,沈硯己經一把扣住他手腕,往下一,聲音不高:“在我這兒手,你試試。”
魏長庚手上吃痛,臉一下變了,另一隻手剛要抬,門邊兩個幫工己經先一步堵住去路。馬會寧也往前站了一步,沒吭聲,只把人看住。
前堂一時誰都沒。
顧蘅就在這時把一張空白工票出來,鋪平,蘸墨,開口利落得很:“姓名。”
留下那老匠愣了一下,立刻報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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