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的那一口”剛出口,沈硯己經抬手,把地上那張改過一半的料單按住了。
“再砍。”他沒讓唐西海往外走,手指在單子上往下劃,舊軸套、雜板、碎齒圈,一口氣劃掉大半,只留下兩行,“厚壁管,刀坯。別的都別。”
唐西海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剛才還要三樣,現在又只要兩樣?”
“現在不是在院裡挑貨,是在水上搶命。”沈硯把紙撕兩截,廢的一截隨手丟到燈下,“管子救機,刀坯救刀,旁的先著。誰為一船雜貨挨刀,賬我不認。”
這話落下,阿六先皺了眉:“空出半船位,閘外那幫賣舊貨的張就要錢,咱們跑這一趟,都要被他們割走。”
“讓他們割錢,別讓他們割人。”沈硯抬眼盯過去,語氣很平,“厚壁管拿不回來,後頭連割錢的機會都沒了。聽明白沒有?”
阿六被堵了一下,沒再犟。唐西海看了沈硯兩眼,手把那半張料單抓過來,折進袖裡:“行,今夜只跑兩口。可你別後悔,回頭若是工坊裡還缺別的,別拿我出氣。”
“我只拿結果算。”沈硯答得快,轉頭衝顧蘅抬了下下,“橋口也改。聽到前頭訊號,只卸第一口,後頭不等。”
“只卸第一口?”顧蘅己經把短條重新出來,邊寫邊問,“萬一後頭還有能捎的?”
“不要。”沈硯蹲下,把兩滾木推到牆邊,給搬運夥計讓地方,“有人能到灰路,後頭就未必還有後頭。今夜先把命門拖上岸,別貪。”
顧蘅聽完沒多問,低頭把短條分三份,塞給三個不同的人:“你去橋頭,只認梆子聲。你去暗倉,只開半扇門。你守外口,見生臉就擋,不許往裡探。”代完,師爺把最後一張短條塞進袖口,走到沈硯邊,低聲音,“真有人跟到這一步,碼頭這邊得有人過時辰。”
“先拿貨。”沈硯把袖口挽起,手上油泥還沒,“的是時辰,還是貨名,等船回來再算。”
船要出,岸上人先散。唐西海帶著阿六和西個手下,踩著溼木板下了水,船頭輕輕一擺,順著暗水往閘外。顧蘅站在橋影裡,看著那盞遮了布的風燈越走越遠,才轉頭道:“你真不上船?”
“我上去,只多一個能被人認臉的。”沈硯蹲到橋邊,把手浸進水裡洗了洗,起又去檢查滾木和草墊,“岸上得有人在,貨一到就分,拖慢一刻都不行。”
“岸上得有人在”這話還在耳邊,船己經出了閘外。外河那邊停著幾條倉舊船,船都沉,艙口半開,甲板上堆著鐵管、舊、散件箱子,遠遠看過去,分不出哪條真有貨。
唐西海沒急著靠近,先讓阿六把船著外沿繞了半圈,盯著甲板和艙邊看人影。繞到第三條舊貨船時,船頭的人忽然蹲下,拿杆子往貨堆裡一探,衝下頭著嗓子喊:“唐爺,這邊有管子,壁厚夠!”
“別喊。”唐西海低聲喝了一句,人己經翻上舊船,三步到那堆鐵管邊,抬腳踢開在上頭的碎板,彎腰一,又敲了兩下,“上手,先拖這幾。”
阿六和兩個手下立刻爬上來,拿繩套、滾槓,一往外拖。厚壁管得深,抬起來吃力,木槓剛塞進去,舊船另一頭又有人撬開兩隻木箱,箱蓋一翻,裡頭整整兩箱舊刀坯,刃口崩了些,火還在。
“找著了。”阿六眼睛一亮,“這兩箱也帶走?”
“帶。”唐西海一擺手,“先下刀坯,再走管子。別磨蹭。”
這句“別磨蹭”才落下,外河水面上忽然傳來一下拍槳聲,不遠,卻很脆。阿六本能地回頭,看見兩條小船一左一右靠過來,船上都沒掛燈,只在離近時有人低聲喊了一句:“別裝了,把厚壁管留下。”
“厚壁管”三個字一出來,甲板上的人全停了一瞬。
阿六臉先變,手還在箱蓋上:“他們不是撞見的。”
“廢話。”唐西海往水面瞥了一眼,沒跟對面答話,反手就把一包先前裝好的雜鐵抓起來,塞給邊手下,“扔左邊,往水裡偏半尺,扔準點。”
那手下愣了一下,還是照做,雙臂一掄,油布包首接劃出去,砸在左側船頭前。左邊那條小船果然一,有人探去撈,裡還罵:“先拿箱子!”
“撞。”唐西海就在這的一瞬間,腳跟一擰,整個人到船側,“阿六,右邊,別給他們上鉤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