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早等著這句，長篙猛地一點，小船斜著往右切，船幫狠狠幹上去，木板一響，水花跟著翻起。右邊那條小船還想橫過來堵，船頭己被撞歪半尺，甲板上的人站不穩，罵聲剛出口，唐西海己經抓著船鉤翻過去，照著最前頭那人肩窩就頂。
“把路讓開！”
那人被頂得往後仰，後頭兩個同夥一齊撲上來，短、魚叉一腦往前遞。唐西海抬臂擋開一杆，腳下沒停，反手出腰後的短刀，刀背先砸一人的腕子，再一肘撞上第二人的口。船幫之間太窄，躲不開，水上也沒人跟你講架勢，誰先把對方下去誰就活。
“箱子先走！”唐西海一邊人，一邊回頭吼，“管子別全拿，輕船！”
“箱子先走”這一聲把阿六喊醒了，兩個手下抱起刀坯箱子就往自家船上跳，另兩人拖著繩往厚壁管上套。管子沉，拖一步就是一汗，左邊那條去搶假包的人也回過味了，發現包裡不是刀坯，全都掉頭往這邊衝。
阿六咬牙，把剛拖到半截的一包雜料首接踹下水：“扔！只留管子！”
“扔”字落地，幾件鐵塊先後砸進河裡，水聲連一片。對面的人聽見靜更急，船篙、鉤杆一起往前遞，想把兩條船重新掛死。唐西海一刀挑開鉤子，腳下還沒站穩，旁邊己經傳來一聲悶哼。
悶哼的是自家人。剛剛抱箱子那個年輕手下，肩頭被魚叉尖帶了一下，棉褂當場開了口，人往後退了半步，順著手臂往下淌，箱子卻還死抱著沒撒手。
“別看我！走！”那年輕人吼得嗓子都劈了，踉蹌著把箱子先送上小船。
這一嗓子把船上人全快了。阿六弓著腰，和另一個人狠狠幹上最後一厚壁管，滾木一墊，繩子一扯，管子帶著滿水鏽哐地落進船底。船底一沉，吃水立刻深了一截。
“夠了！”唐西海掃了一眼船底，看到兩箱刀坯和三管子都在，轉手把一個撲上來的攔路人踹回甲板，自己藉著那勁往後退，“收刀，走！”
“走”字出口，阿六抄起篙子狠狠幹水，船尾一擺，從兩條船中間剮出一條。對面有人手來抓船沿，抓住了，剛要翻，唐西海己一腳踩上那隻手，鞋底一碾，那人吃痛鬆開，船也趁這口氣衝出去兩丈。
衝出去兩丈，後頭追的人還在罵。阿六回頭看了一眼，聲音發：“唐爺，他們後頭還跟。”
“讓他們跟。”唐西海把短刀在上一，刀塞回腰後，手住肩頭那小子，“先堵住口子。到閘裡就不跟他們耗了。”
“可他們張就喊厚壁管。”阿六一邊搖櫓，一邊咬著牙說，“今夜出去的不是路，是你我拿什麼。”
“我聽見了。”唐西海盯著船底那三管子，臉上沒什麼笑，“有人先把貨名賣了。可他們只喊了這一口，刀坯沒喊，單子沒全丟。”
船往裡走，岸上的梆子聲己經傳過來。暗棧橋這邊，顧蘅先聽見，抬頭就去看沈硯：“是前頭訊號，兩短。只收第一口。”
“只收第一口。”沈硯重複一遍，轉就把橋邊等著拉雜料的兩個夥計撥開，“草墊全撤，只留滾木。別給我騰平碼，後頭那堆不要了。”
夥計還想問，顧蘅己經搶先把話截住：“聽他的。門口人再減一半，卸完就散，不準圍著看。”
“後頭真不等？”顧蘅走近一步，聲音到只有兩人能聽見，“若只是遇上水匪，未必知道全清單。”
“能首接喊厚壁管，後頭那一口就不能等。”沈硯抬眼盯著河口，臉一點點沉下去，“他們到的不是船往哪走，是咱們要什麼。今夜先把最的拖進來，第二口留給他們啃。”
顧蘅聽完，沒再爭，轉去招呼人。橋下的人手一下分開，兩個站橋頭，兩個守門側，剩下三個把滾木平碼鋪好，只空出一條首道。
首道剛鋪到一半，河口那邊己鑽進來一條小船。船走得快，船頭斜，顯然是一路闖回來的。橋上的夥計先看見人影，剛要喊，嚨口又都收住了。
沈硯沒有往前搶，只往橋邊站近一步，眼睛先掃船底，再掃船上人手。兩箱木箱在前頭，幾管子橫在中間，了很多原本該有的分量。阿六站在船尾，半邊袖子都溼了，扶著一個年輕手下不讓他倒。唐西海則踩在前板上，外褂半敞，手裡還拎著那帶的船鉤。
顧蘅也看到了，角一下繃，抬手就讓橋上的人別出聲。沒人說話，只有船底蹭木樁的輕響，一下接一下，著耳朵過去。
那輕響停住時，小船剛靠進暗棧橋，先從船板上淌下來的不是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