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軸被緩緩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後棚車間裡,唯一的聲響,是馬會寧那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息。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硯的雙手,以及那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鋼軸。
沒有想象中的阻礙,沒有刺耳的刮聲。
主軸在進軸承套的瞬間,彷彿遇到了最契合的靈魂。它了進去,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順與流暢,沒有半分的曠,也沒有一的卡滯。
嚴合。
沈硯握住主軸的末端,輕輕轉了一下。
那沉重的鋼軸,在小小的軸承套,無聲地、優雅地旋轉著,如同在冰面上行的舞者。它所展現出的那種極致的態平衡,讓周圍冰冷的鋼鐵骨架都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功了……”
馬會寧的聲音像是在夢囈。他看著眼前這鬼斧神工的一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不住抖、滿是泡和鐵屑的手,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震撼。
用手,真的能磨出比機還準的零件?
這己經不是手藝了。
這是妖法。
不,比妖法更可怕。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五投地去敬畏的……道理。
功的喜悅如同一熱流,瞬間衝散了兩人的疲憊。馬會寧幾乎想放聲大笑,為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戰,為這不可能完的奇蹟。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剛剛綻放,就迅速凝固了。
沈硯的表沒有毫的放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完旋轉的主軸,然後,目越過它,投向了那些盤錯節、尚未連線的銅線和電纜。
“老馬,”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所有的興,“機械部分,完了。可沒有電,它就是一堆廢鐵。”
是的,廢鐵。
這個詞,讓剛剛升騰起的熱瞬間冷卻。
馬會寧臉上的再次褪去。他呆呆地看著那臺己經初雛形的、如同鋼鐵巨般的發電機骨架,心裡比誰都清楚。發機,是機械與電氣的結合。他們完了骨,卻沒有魂。
“顧師爺……”馬會寧的聲音艱。
時間,只剩下最後幾個時辰了。天亮之後,工部局的人就會破門而。
“必須喚醒。”沈硯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不行!”馬會寧幾乎是跳了起來,激地攔在沈硯前,“掌櫃的,萬萬不可!顧師爺那是高燒不退,心力瘁!把醒,那是會要了的命的!咱們……咱們不能為了這臺機,把人給搭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當面反駁沈硯。在他看來,機壞了可以再造,可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沈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發怒,眼神里甚至沒有一波瀾。
他只是問了一句:“老馬,如果這臺發電機不能在天亮前轉起來,我們所有人,包括躺在床上的顧師v爺,會是什麼下場?”
馬會寧的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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