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
白禮在門邊，聲音得極低。門外馬蹄一停，黑馬車正好橫在工坊門口，擋住了半條街。沈硯把登記表往袖裡一塞，抬腳就走：“顧蘅，跟我出來。老馬，車間裡站著，別多話。”
門一開，白手套先下車。
領頭的洋人五十上下，臉板得像塊鑄鐵，帽簷得很低。後頭六個檢查員魚貫而下，第二個正是鄭元，青布長衫，抱著簿子，不看人，先看門頭。
沈硯站到臺階正中，先把表遞出去：“沈工坊，裝置登記在此。普通維修機，不涉高結構。”
斯圖爾特接過，只掃了一眼，連寒暄都沒有：“工程署例行查驗。”
“請。”沈硯側讓路。
顧蘅站在他側，臉還白，袖子裡卻己經著那份異議申請書。沒搶著開口，只盯著鄭元。鄭元路過時微微抬眼，衝點了下頭，像見人，笑意卻沒到眼底。
第一波局勢，當場變了。
來的人不是隻封條的辦差，是帶著目標來的。尤其鄭元，腳步沒，進門就先掃車間西側那排架子，像早知道東西擺在哪。
檢查員一進車間，老馬和幾個學徒都停了手，默不作聲退開。鐵屑味還熱，刀架上還掛著剛淨的油。斯圖爾特一抬手，六個人分開，兩人驗銘牌，兩人記尺寸，兩人看電閘和鍋爐位。
“你們查得倒細。”顧蘅忽然開口，英文字正腔圓，“請問依據的是哪一條工程條款？高容？還是未登記驅裝置？”
斯圖爾特頭也不回：“查驗階段，無需向經營者逐項解釋。”
顧蘅往前半步：“那我先記下。查封之後，一併異議。”
斯圖爾特這才側了下臉，看了一眼。不是惱，是記住了。
沈硯沒接話，只站在過道邊，看著那幾個白手套去機床的床、卡盤和皮帶。他的裝置全是自制，沒有洋行出廠號，也沒有可供翻案的登記銘牌。檢查員彼此低聲了幾句洋文，語氣己經有了變化。
“No mark.” “Self-fabricated.” “Uered source.”
他們越說，賬就越往“可疑”那邊記。
白禮混在人群后頭，故意咳了一聲，給沈硯遞了個眼神：鄭元了。
鄭元果然沒跟著看機床，抱著簿子慢慢繞了一圈，像隨手記筆錄，最後卻停在了書架前。那架子上擺著幾本舊機械雜誌、幾卷廢圖紙和一堆散工，看著最不起眼。
可他沒翻書。
他手一抬，首接往書架背後探。
那作太準了，像提前量過。
沈硯一步就了過去，手比話先到，啪地一聲把鄭元手腕按在木架邊上。
“這個，”他聲音不高，卻把整間車間的聲都住了，“與查封無關。”
木架一震，最上層兩本舊刊下來一角。老馬下意識往前一，又生生站住。白禮呼吸都停了一瞬。
第二波局勢，眼可見地翻了。
前一刻還是程式查驗，下一刻就了暗線臉。鄭元不是來記筆錄的，他是來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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