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嘔出來，捂住了。
沈清走過去，蹲下，親自將那截骨頭從泥裡撿出來，用白布仔仔細細地乾淨，放在一旁。
得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了誰。
一筐、兩筐、三筐……
井底的泥土一點一點地被清出來，骨頭也一一地被找到。
沈清始終蹲在那裡，親手清理每一塊骨頭，按照人的骨骼順序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白布上。
趙侍郎站在遠看著，幾次想上來幫忙，都被沈清拒絕了。
挖到第五筐的時候，井底的周石匠忽然喊了一聲：“有了！”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啞，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嚨。
沈清站起來，走到井口往下看。
周石匠的手裡捧著一塊頭骨。
很小的一塊，比年男子的拳頭大不了多，下頜窄窄的，能看出生前是個清秀的姑娘。
頭骨的左側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太一直延到顴骨，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烈地撞擊過。
沈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小心捧上來。”的聲音很穩，但春杏聽得出來，小姐的嗓子有點發。
周石匠捧著頭骨，踩著繩子慢慢地升上來。他的雙手不停地發抖。
他把頭骨到沈清手裡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溼了。
沈清接過頭骨，捧在雙手之間。
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頭骨，看著那道從太延到顴骨的裂紋，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十五歲。
十五歲的姑娘，被人灌了落胎藥，大出，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流了三天三夜，沒有人真正救。
第四天，死了。
然後，的被人從床上拖起來，扔進了冰冷的井水裡。
的頭撞在井壁上，磕出了這道裂紋。
那道裂紋，是在人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沈清將頭骨放在白布上那個屬於它的位置，退後一步，朝那副完整的骨架深深鞠了一躬。
五個工匠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把井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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