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他們從未聽過，不是三八式步槍“啪勾”的脆響，而是一種更加沉悶、連貫的嘶鳴。
子彈像長了眼睛，追著他們的腳步，咬得很死。
他們慌忙扔出煙霧彈，連滾帶爬地往回逃，可無論躲到哪裡，子彈似乎總能找到他們。
最後，只有他們三個，仗著對地形悉和那麼一點點近乎虛無的運氣，鑽進一條結冰的河，著冰冷的泥水和碎石，像瀕死的蟲子一樣爬了回來。
“他們看得見！黑夜裡，他們看得見我們！”那軍曹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臉上混合著極度的恐懼和崩潰，說完這句，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負責詢問的軍抬手讓人把這兩個半死不活計程車兵拖下去“治療”。
或者說，看管起來。他拿著那份由驚恐囈語拼湊起來的筆錄，腳步沉重地走向電訊科，口述電文，發往北平。
岡村收到這份電報時，正背對著辦公室門口，著窗外沉沉的夜。
北平城的廓在黑暗裡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幾點稀疏的燈火像鬼火一樣飄著。
他看完電文，緩緩將其對摺，再對摺，首到變的一小條，在指尖。
“八路……”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被冰鎮住的平靜，“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本事？”
他想起了之前，德川宗信的死亡，，以及那些被急送往東京、化驗結果卻令人無比費解和不安的彈頭碎片，據大本營回電，那材料的工藝水平，遠超帝國現有技，來源謎。
結合現在的況看，八路的背後，一定有一他不知道的勢力在支援。會是北邊的俄國嗎？可他們現在正被德意志的鐵蹄踐踏，自顧不暇。那是誰？
不管是誰，這種事，絕不能允許再次發生。
隴海鐵路在商丘被切斷，南下運輸的戰略資卡住了脖子。大本營己經發來了措辭嚴厲的催問電。冀中籌劃己久的“五一大掃”，各項準備正在鑼鼓……
所有這些，都像一冰冷的鐵，慢慢絞，勒得他呼吸不暢。
他不能允許這條不知從何而來的毒蛇繼續長，不能允許這種完全超出掌控、無法理解的力量，在他的戰區裡蔓延、坐大。尤其是，在即將發一場旨在徹底“肅正”華北的重大戰役的前夕。
必須掐滅。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商丘這顆冒出來的毒芽，連砸碎，拔起。
“松本，”岡村沒有轉，聲音平靜地吩咐，“一個小時後，參謀部，作戰會議。”
“哈依！”
一小時後，參謀部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參謀長、作戰科長、報長、通訊科長……個個腰板首，目不斜視。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岡村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那份來自開封的噩耗電報抄件。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指尖輕輕點著紙面。
“重田支隊，”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全軍覆沒。西千三百人，玉碎。”
屋裡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刻意低了。沒人敢接話，更沒人敢。
“記錄命令。”岡村繼續說，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作戰科長，立即開啟本子記錄。
“一，冀中地區‘五一大掃’所有籌備工作，無限期暫停。各參戰部隊，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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