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音感》第十二章 決意(1)

第十二章決意

九月的城南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落在皮上涼而不溼。梧桐的葉子開始卷邊了，邊緣泛出今年第一抹焦黃。從江氏集團十八樓的落地窗出去，遠的江面模糊一片灰藍的暗影，偶爾有一艘貨緩緩駛過，汽笛聲被雨水悶得悶悶的，像一聲誰也沒聽見的嘆息。

江嶼白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雙手握擱在桌面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襯衫。左耳的耳釘摘了，頭髮扎得比平時整齊，桌上攤著的檔案邊角被空調風吹得微微翻起，他用一隻骨瓷茶杯住了。

今天是《長恨歌》專案第二階段推進會的日子。

劇組籌備已經進實質階段，今天的議題核心是選角。導演和製片方一週前就提了候選名單，男主角基本敲定了一位在古裝劇領域有口碑的年輕演員，但主角的人選一直沒有最終落定。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導演、製片、指導、策劃組、投資方代表以及沈聽。

沈聽坐在會議桌靠窗的一側，面前放著一杯冒著許熱氣的白開水。他今天穿了件卡其的亞麻襯衫，袖口挽到手腕，左手腕上那條細銀鏈在自然下泛著極淡的澤，手邊放著幾頁設計進度彙總。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一個穿著利落裝的短髮，三十出頭，戴著一副窄框眼鏡，手裡抱著資料夾——江嶼白認得，是凱瑟琳的執行經紀人。跟在後進來的人，讓會議室裡幾個年輕的策劃組男生同時坐直了。

凱瑟琳·李。全球知名酒店集團亞太區總裁的次，中法混。

本人比照片更好看——深棕的長髮微卷垂在腰間，五繼承了混兒的所有優勢，眉骨高而不，眼窩深卻不沈，瞳是罕見的灰綠，皮是介於象牙白和之間的暖調。穿著一件質襯衫和剪裁利落的闊，戴著一對極簡的鉑金耳墜，全上下沒有一件張揚的單品，卻每一個細節都在說“不便宜”。

但真正讓在場的人意外的是，走進來以後目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聽上，然後笑了。

“沈老師，又見面了。”凱瑟琳在沈聽對面坐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ius那場秀之後我就想找機會認識你，沒想到在這裡上了。”朝旁邊的助理招了招手，助理立刻遞上來一本雜誌——是幾個月前的時尚月刊，封底正是ius那場秀的軸照片，模特額前的那枚月石蛛網額飾被放大了整版特寫，“我讓人找了好久才找到這本。”

沈聽看了那本雜誌一眼，微微點頭：“凱瑟琳小姐，你好。”

江嶼白坐在主位上沒。他看著凱瑟琳翻雜誌的時候作很練，知道顯然不是第一次展示這本東西；坐下的位置選在了沈聽正對面，而不是離投影螢幕更近的地方，旁人也看得出在和沈聽套近乎。

他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然後翻開面前的選角資料。

“凱瑟琳小姐是這次主角的候選人之一，”製片人開始介紹，“的外貌條件和氣質都非常合劇本里主角的人設——世家出，有貴氣但不張揚，早期天真後期狠戾的轉變也有表演空間。”

“不只是候選人，”凱瑟琳的經紀人微笑著接話，語氣客氣但篤定，“我們和李氏酒店集團方面已經初步對接了投資意向。凱瑟琳本人對這個角非常有熱。”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帶資進組，這在業不算什麼新鮮事。但李氏酒店集團的量擺在那裡，如果合作談，《長恨歌》的宣傳資源甚至海外發行都能搭上順風車，這是任何一個製片方都不會輕易拒絕的條件。

江嶼白的表沒什麼變化：“選角的事，主要看導演和製片方的專業意見。合適是最重要的，其他因素可以作為加分項考慮。”他把皮球穩穩地踢給了導演，語氣分寸拿得恰到好。

會議在後半段進行得還算順利。導演問凱瑟琳對角的理解，答得有板有眼，顯然提前做過功課。但江嶼白注意到回答完問題之後，目總會不經意地飄向沈聽——像是在確認沈聽有沒有在看。他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托盤上的聲音比上次更輕，幾乎沒有響。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散去。沈聽收拾完面前的檔案正準備起，凱瑟琳從會議桌另一端繞過來。

“沈老師，能耽誤你幾分鐘嗎？”

沈聽停住腳步：“請說。”

凱瑟琳在他對面坐下來，姿態優雅。的雙臂疊搭在桌面上，微微前傾，灰綠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沈聽——這是一個很會利用自己外貌優勢的人，但的欣賞不像程恪那樣帶著計算，更像是見到喜歡的藝家，直白而熱烈。

“我聽專案組的人說你最近太忙了，工作室和片場兩頭跑，經常凌晨還在改圖。”一邊說一邊從包裡出一份企劃書放在桌上推過去，“所以有個想法想跟你當面聊聊。我接下來有幾個重要通告，紅毯、雜誌封面、綜藝嘉賓，需要一個完整的首飾造型方案幫我撐場子。如果你願意做我的合作設計師，費用和排期都可以談。另外，我們酒店的VIP會員群和你的高定客戶畫像非常匹配，如果你願意長期合作，我可以幫你對接——不止是紅毯活，包括我們的會員品鑑會、高階珠寶展，甚至聯名系列。”

語速不快，語氣誠懇，說到“聯名系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而且我私下真的很喜歡你的審。”

沈聽的目在企劃書上停了一下。他沒有翻開，只是垂著眼聽了全部，然後抬起眼：“凱瑟琳小姐，謝謝你的認可。但我目前的力都在《長恨歌》的專案上。專案合同裡有排他條款，服務期間我不能接其他的長期客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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