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的角了一下,幅度極淺。他回了一個字:嗯。
又震了一下:你怎麼做到的?!
一個朋友。剛好合適。
什麼朋友?什麼朋友這麼剛好?又震了一下。然後訊息被快速撤回,重新發了一條:算了。反正搞定了。
沈聽看著那條撤回提示,沒有追問。他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畫圖。窗外那盆琴葉榕的葉子上還掛著雨珠,被新出的照得亮晶晶的,其中一滴了,終於從葉尖落。他手裡的鉛筆沒有停。
十一月下旬,《長恨歌》劇組正式開機。
開機儀式在橫店舉行,供桌上的香爐著三炷高香,紅桌布在初冬的冷風裡來回作響。沈聽作為核心團隊之一站在人群的第三排,面前是黑的鏡頭和。閃燈從四面八方照過來,他微微瞇了一下眼,然後恢覆正常。
江嶼白站在他斜前方兩步遠的位置,穿了一件黑的立領大,頭髮規規矩矩地紮在腦後,左耳的耳釘換了最素的那顆。他正在回答關於配樂風格的問題,語氣專業而沈穩,和之前那個在會議室裡跟老臣子們打仗的人判若兩人。
沈聽看著他,忽然想起大半年前在“霧”,那時候的江嶼白連一句“還行”都要別過頭才能說出口。現在的他還是會說“還行”,但他站在集團會議室裡完了彙報、在私下說服了父親和投資方、把那些看笑話的老面孔一個個按了回去。
他長了,而且長得很快。
但還不夠。他可以保護這個專案,可以保護沈聽。但他保護不了自己不被那些藏在暗的規則所傷。沈聽不需要別人護著他,他已經過了那個需要被擋在後的年紀。但他知道江嶼白需要這個專案。
不是錢,也不是職位,是他需要向自己證明,他可以做一件靠他自己從頭扛到尾的事。
開機儀式結束以後,沈聽回到劇組安排的酒店房間,準備整理明天片場要用到的配飾清單。剛了外套,門鈴響了。
他開啟門。江嶼白站在門外,還穿著那件黑立領大,頭髮被室外的風吹得有些。他手裡拎著兩杯咖啡和一份被牛皮紙包著的三明治,上說著:“別誤會,剛在樓下給同事買咖啡順便多帶了一杯。你不要就算了。”
沈聽低頭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標籤。一杯是式,一杯是熱拿鐵——低因。標籤下方印著“沈老師偏好”五個字,是店員備註欄裡的。他抬眼看向江嶼白,看著那雙還在強撐著漫不經心的淺棕眼睛,沒有拆穿,只是側:“進來吧。謝謝你。”
江嶼白進門以後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三明治擱在旁邊。他的作很隨意,和平時在排練室裡扔吉他撥片一樣。但他的眼神在房間裡快速轉了一圈,打量了一番沈聽放在桌上的配飾清單打樣,然後說:“這邊的生活條件比市區差一些,早晚溫差大。怕你吃不慣早餐,所以順手買了點東西。”
“順手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沈聽問。
江嶼白的臉騰地熱了一下:“……你怎麼連點單都知道。”
“你的咖啡杯上有取餐號。二百三十七號。”沈聽端起那杯燕麥拿鐵,喝了一口,“我是三百零一號。”
沒有人知道他為了這兩杯咖啡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出發,也不知道他發完語音之後在片場外的冷風裡站了十分鐘,心裡還反覆確認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囉嗦了。
咖啡杯在茶几上冒著極淡的熱氣。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遠片場還在搭夜戲的燈把半邊天映了淡橙。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江嶼白跟江嶼川通了一次電話。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慣例。每到一個專案節點,江嶼川會打電話來問進度。這次的電話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江嶼白接起來的時候正坐在房間裡修改第三幕的配樂編曲,電腦螢幕上佈著音軌波形。
“聽說凱瑟琳最近在京都追一個獨立設計師,連時尚晚宴都推了。”江嶼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穩斂,聽不出緒,“之前的反對態度對專案的力不小。能讓把矛頭指向其他地方,同時保留與李氏的合作,這件事理好需要分寸。”
江嶼白的手指在控板上停了一下:“是沈聽理的?”
“嗯,他沒和你提起過嗎?”江嶼川說,“沈聽這個人,看事比你。他不只會做設計,他把日程和自己的緒管理得比你們組裡所有人都更清晰,這是經歷過事的人才會有的東西。”
江嶼白沒有接話。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標註著“長恨歌-第三幕-玉鐲碎裂”的音軌檔案,忽然想起來沈聽說過的那句話——“音樂承載的只能是演奏者自己的緒”。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好像懂了一點。沈聽說那個話的時候,說的不只是音樂。
“你要是能從沈聽上學點東西,”江嶼川的聲音繼續從聽筒裡平穩傳來,“比你在集團開十次彙報會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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