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認
五月的已經開始有了溫度。
梧桐的葉子徹底舒展開了，層層疊疊地在街道上方搭出一道綠的廊橋。影從葉隙間下來，斑駁地落在人行道上，隨風輕輕搖晃，像無數細碎的金箔在跳舞。
沈聽站在工作室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的薄款襯衫，料子比往常的更一些。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結的影被拉得很淡。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出左手手腕上一條極細的銀鏈——那是他自己設計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是一素的鏈子，著皮的溫度。
窗外是慣常的城市午後景象。街對面那家咖啡館的遮傘下坐著一對，生正舉著手機給男生看什麼東西，男生偏過頭去看，兩個人的肩膀在一起。更遠有一輛灑水車慢悠悠地開過，水霧裡掛著一小截彩虹。
他的目沒有落在任何一。
設計臺上攤著那份江氏傳發來的需求文件。紙面已經被翻得微微起皺，邊角有幾個鉛筆寫的小字，是他在反覆翻閱時隨手記下的批註。文件旁邊是他手繪的幾張草圖——不是設計圖，只是思路碎片。有一張畫的是簪子的幾種斷面結構，另一張畫的是玉石碎裂時的放狀紋路，第三張上只寫了一行字：什麼樣的東西碎了以後還能拼回來。
他在這幾張紙前面站了很久。
古風不是他的領域。他在英國學的是當代珠寶設計，訓練的思維是解構、極簡、材料敘事。他可以把一蘆葦折斷的姿態翻譯鉑金和月石，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一玉簪的折斷翻譯得準確——因為他不瞭解那個時代的人用什麼姿勢拔下簪子，不瞭解簪子落地時到的地面是石板還是泥土，不瞭解那個聲音在聽到的人心裡會引起什麼樣的震。
設計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做一個好看的東西”。它和對的樂沒有區別。每一個弧度的走向、每一種材質的、每一顆寶石鑲嵌的角度，都必須是的外化。如果他理解不了故事裡那些人的，他就做不出承載它的件。
所以他猶豫。
周也已經進來過兩趟了。第一次是拿一份料清單讓他簽字，第二次是催他吃午飯。兩回都看見他站在同一個位置，像是腳被釘在了地板上。
“沈聽，你再不走午飯要變晚飯了。”
沈聽沒有回頭。
“周也。”
“嗯？”
“幫我給江氏回一封郵件。”
周也靠在門框上，掏出手機準備記。
沈聽轉過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了一下，然後抬起眼。那雙深黑的眼睛在下顯得有些淡，像一杯濃茶被衝了好幾泡之後的那種溫淡的。但從周也的角度看過去，他很清楚這不過是線玩的把戲。
“請他們提供劇本的完整故事大綱、主要角的詳細人設小傳、已經敲定的風格參考方向。如果有配樂風格的初步定位，也一併附上。對方應該不會給完整劇本，但故事脈絡和關鍵件的設定必須要有。”
周也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過了幾秒抬起頭：“就這些？”
“再加一句。”
沈聽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一張空白的便籤上寫了一行字遞給周也。字跡瘦長清秀，一筆一畫都收得很乾淨：
珠寶設計是緒的表達。只有深刻了解故事中的世界觀、角之間的脈絡與背景所承載的意義，設計才能為敘事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裝飾。因此在收到上述資訊並確認方向契合之前，我們暫時不能給出是否接案的最終答覆。
周也低頭看完，輕輕吹了聲口哨：“沈聽，你這封回函發過去，對面要麼特別欣賞你，要麼覺得你在耍大牌。”
“我陳述事實。”沈聽說。
“陳述事實不需要用這麼漂亮的句子。”周也聳了聳肩，但還是把這段話原封不地錄手機裡，“行吧，我這就發。不過我覺得對面應該會接招——他們那個負責人，就是江家那個小爺，據說為了這個專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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