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音感》第四章 隔岸(1)

作者:林溪白·6天前

第四章隔岸

四月中旬,江嶼白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踏進“霧”了。

不是不想去。是沒時間。

他的人生在過去這幾十天裡被徹底擰了個方向。以前他的日程表是空白的——排練、演出、寫歌,剩下的時間用來喝酒和發呆。現在他的手機日曆麻麻地排滿了會議、審片、劇本討論、de試聽,連阿坤約他吃頓飯都得提前三天打招呼。

阿坤對此的評價是:“你居然也有今天。”

江嶼白沒理他。他正坐在江氏集團十八樓的新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臺顯示,一臺開著劇本大綱,一臺放著參考配樂的音軌波形,還有一臺亮著和外包編曲團隊的對話方塊。他的辦公桌得驚人——打印出來的資料堆小山,空白五線譜上畫滿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角落裡摞著幾個空的咖啡杯,最上面那個杯沿上擱著一片被忘的檸檬。

他整個人陷在轉椅裡,一條屈著搭在另一條上,左手著一支鉛筆,右手在DI鍵盤上按幾個音,然後又刪掉。他穿了件黑的短袖T恤,外面套著件沒係扣的法蘭絨格子襯衫,頭髮比之前短了一些,扎不起來,就那麼散在眉骨上方。下頜的線條似乎比以前更銳利了一點,不知道是瘦了還是沒睡好。

但他眼睛是亮的。

古裝影視這個領域,他一開始以為是苦差事。結果扎進去以後才發現,這塊土壤遠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古風音樂在傳統做法上大多是民樂鋪底加響樂烘托,聽往往偏厚重,但他想做的不一樣——他想把電子音、吉他失真、甚至搖滾的編曲邏輯放進去,和古琴、笛子、戲曲唸白撞出新的聲音。這個想法他在心裡養了幾年,從來沒有機會落地,如今忽然有了一整個專案做試驗田。

“羽哥,策劃案第三版發你郵箱了。”耳機裡傳來團隊策劃組長的聲音。

江嶼白把鉛筆往桌上一丟,點開郵件。螢幕上彈出一份排版良的策劃文件,封面用瘦金打著標題——《長恨歌》古裝劇專案策劃案。往下翻,人小傳、故事大綱、OST音樂風格定位、參考方向,一應俱全。

他看得很快,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控板上快速。翻到參考那幾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服裝與配飾參考方向(待定)。下面是一大片空白,只有一行斜標註:建議尋找專業珠寶/配飾設計團隊進行合作。

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三秒鐘。

《長恨歌》的故事他大致看過。江湖、宮廷、權謀,男主角的線橫十年,從年意氣寫到中年滄桑。劇本里有幾場關鍵的戲劇衝突都落點在“”上——定的玉簪、斷的碎鐲、重圓的鑲嵌。這些東西如果做得糙,就是道組批發來的義烏貨。但如果做得細,它們本就是敘事的一部分。

但他不懂。

他懂音樂,懂節奏,懂和絃行進,懂怎麼把一個機發展一首完整的配樂。但他不懂古代的簪子該是什麼形狀,不懂哪個朝代的耳飾用什麼材質,不懂什麼、什麼點翠、什麼鏨刻。他甚至不知道這些名詞本的存在。

“策劃案看了嗎?”他按下線。

“看了,”耳機裡的聲音頓了頓,“羽哥,那塊……”

“我知道。”江嶼白把筆記本往前推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午後灰藍的天空,樓下大街上有幾棵晚開的櫻樹,花瓣正一片一片地被風吹落。“服裝飾品那一塊,我外行。找人。”

他說話的方式還是那麼簡短利落,像在排練室裡跟樂隊說“這段再來一遍”。但策劃組長跟了他快兩個月,已經學會了從這種語氣裡分辨出什麼“真的不興趣”、什麼“我只是不想承認我不懂”。

這次的語氣明顯是後者。

“明白,我馬上安排人去對接。給我幾天時間。”

“嗯。”江嶼白掛了電話,重新坐回轉椅裡。他拿起鉛筆在五線譜上畫了幾個音符,又劃掉了。窗外的櫻花瓣飄過來在玻璃上,停留了一瞬,又被風捲走了。

兩天後,策劃組反饋了第一篩選結果。

“羽哥,我們初步篩了大概七八家配飾設計工作室,主要是本市和周邊幾個城市的。”策劃組長把一份表格投影在會議室的螢幕上,“規模從獨立設計師到小型工作室都有。目前市面上做影視配飾的主要是兩類,一類是傳統的影視道公司,優勢是量大、便宜、週期快,但設計普遍偏弱;另一類是獨立珠寶設計師,審更好,但影視行業的經驗參差不齊。”

江嶼白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雙臂叉,臉上沒什麼表。他今天穿了件深紫的衛,帽子邊緣出一截白T恤的領口。頭髮隨意抓了一下,有一綹翹在頭頂,沒人敢提醒他。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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