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收了一下。
窗外蟬鳴忽然變得很響。照在桌面上，竹簾的影子在微風裡輕輕晃，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沈聽沒有回答。他把鉛筆從桌上拿起來放回筆筒裡，作依然很輕，放筆的聲響輕到幾乎沒有。然後他抬起眼。那雙深黑的眼睛直視著江嶼白，依然是沈靜的、疏離的、沒有多餘緒的。
“我不音樂。”
“為什麼？”江嶼白靠回椅背上，努力讓語氣顯得隨意，但裡面著一層薄薄的不甘心，“那晚你唱歌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
“那是一次意外。”
“意外不會唱那樣。”江嶼白的語氣越來越快，快到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己正在把審de時的較真勁兒搬到一場對話裡，“你的氣息控制、咬字、尾音理，那本不是隨便一個人拿上麥克風就能做到的。你學過，而且學了很長時間。你明明——”
“夠了。”沈聽打斷他。
這個詞很輕，不兇。會議室裡的蟬鳴和剛才桌面上的播放忽然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悄然無聲。
江嶼白的還半張著，話到邊是被這兩個字堵了回去。他長這麼大，被人打斷過無數次，但從沒有人用這麼輕的聲音打斷他、卻讓他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多餘。
沈聽站起來，走到窗邊。竹簾在他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影，他的脊背依然得很直，但他背過去之後，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味道。他沒有看江嶼白，只是把窗開了一條讓熱風吹進來。
“音樂和設計不一樣。音樂本只是一個容，樂譜被寫在紙上之後和一張草圖沒有區別。它本什麼都不是。”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面上依然是那副波瀾不興的平靜，“設計可以承載別人的緒。音樂承載的，只能是演奏者自己的。”
江嶼白沉默了。然後他做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作——站起來走到沈聽後，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沒有再追問那些歌和聲音，只是問了一句：“所以你覺得音樂和你沒關係？”
沈聽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和他說話時一樣篤定。
“我不信。”江嶼白說。他的聲音裡沒有挑釁，沒有傲慢，沒有那種慣常的“信不信”的漫不經心。只是單純的、不肯放棄的認真。“你對設計的理解太像對音樂了。剛才你說簪子上的裂紋方向要和劇本里的轉折同步，這和配樂的邏輯是通的。你說設計是緒的表達，音樂也是。你明明都知道，但你故意繞開。”
他把一隻腳邁進了沈聽看不見的雷區深。那個人站在窗前，窗外的蟬鳴變本加厲地湧進來，淹沒了室的安靜。他的背影依然很好看，白襯衫的領仍然微微敞開，頸後的那一小截弧線仍然像一件工細作的瓷般乾淨，但順著它往下看，他的肩膀正微微向上聳起——江嶼白直覺到那是一種防。
“你懂音樂。”江嶼白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把他拉進了手可的距離，“你不只是懂。你它。但你好像把它關起來了。為什麼？”
沈聽轉過來。
他的表依然是淡的。眼底沒有波瀾，角沒有，睫沒有抖。但是當他的目和江嶼白的目撞在一起的時候——那雙深黑的眼睛裡不全是沈靜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被死死著。像冰面下湧的暗流，裂尚未抵達表面，但撞擊已經開始了。
“江嶼白，”他像上次一樣了他的全名。語氣一如既往的淡，“你不要越界。”
江嶼白看著他，心跳聲在耳裡擂得很響。他從小就不怕別人兇他，更不怕別人罵他，但他怕這種——輕而穩，像一針在警告一面鼓。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讓步。
“我越什麼界了？”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幾乎和沈聽的一樣輕，“我不瞭解你的過去，我也不瞭解你為什麼不再它。但我瞭解一件事——那天晚上你唱歌的時候，那不是‘意外’。那是你在舞臺上活過來了。”
沈聽的結滾了一下。很輕，但江嶼白看見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淡。淡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母親是歌唱家。在我高中畢業之後，憂鬱症發作，自殺了。在那之後我沒有再過音樂。這個答案夠了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被空了。蟬鳴不見了。竹簾的影子也停住了。江嶼白站在原地，像被人從背後打了一。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嚨裡所有的音節都像是被那塊從半年前就卡在那裡的倔強堵死了。
“沈聽——”
“這個專案的配飾設計我會完，質量不會影響。”沈聽從窗前走回設計臺，步伐平穩，聲音也平穩，“但對你的音樂上的合作建議，我的答案是‘不’。”
他停下來，站在設計臺側面對著他。白襯衫在窗邊投下的影正好沒過他的肩膀，靠得很近，只隔著一個椅背的距離。然後他手拿起那份合作意向書的初稿，放在江嶼白麵前的桌上，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極短暫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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