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歸
從城郊音樂室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錯流的河，江嶼白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有說太多話。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他的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那三首歌——每一首都是沈聽，每一首又都不是他以為他認識的那個沈聽。
沈聽開車的時候依然安靜。車廂裡沒有放音樂，只有空調送風的極細微的嗡鳴。江嶼白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琥珀的眼睛在暗依然亮著，隔幾分鐘就不自覺地往左邊看一眼。
他在看沈聽握方向盤的手指。就是這雙手在幾個小時前彈出了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鋼琴。
就是這雙手寫了三首完全不同風格卻每一首都準擊中他的旋律。他現在才真正理解，為什麼沈聽的媽媽會備那麼大的力。不是因為不夠優秀，而是因為太清楚自己的兒子擁有什麼樣的天賦。那種天賦不需要炫技，不需要飆高音，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包裝。他只需要站在麥克風前開口唱，就能把所有人的心俘獲，就能準地詮釋每一種緒——思念、甜、憤怒、釋然。
他的聲音像他的人一樣空靈通，卻在最純淨的底下藏著可以把任何角落都照亮的火焰。那種芒太耀眼了，耀眼到讓站在他邊的人既驕傲又恐懼。
江嶼白想起沈聽在琴房裡說過的話——“用誇我的方式殺死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沈聽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開車門，江嶼白忽然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沈聽轉過頭。停車場的燈過擋風玻璃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深黑的眼睛照得安靜而深沈。
他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等他說。
江嶼白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收回來，推開車門繞到另一邊，替沈聽拉開了車門。這個作他以前沒做過——不是不想，是沈聽從來不需要。但今晚不一樣。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兩個人並肩站著。電梯裡的燈管有一接不良，明滅不定地閃著，把他們映在金屬門板上的影子打得忽明忽暗。江嶼白看著那兩道影子，忽然覺得它們今晚靠得比平時更近。
房門在後合上的聲音很輕，玄關的應燈自亮起來，暖黃的落在兩個人上。沈聽彎腰換拖鞋，白襯衫領口那顆鬆開的扣子隨著俯的作往下墜了幾分，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燈漂白的皮。他直起腰，轉過——江嶼白就站在他後，近得幾乎踩到他的鞋尖。
他這一次沒有任何預兆。
沈聽迎來了一個結實有力的、不留任何退路的擁抱。收的時候他把沈聽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輕輕過一道極短的弧。低頭把臉埋進沈聽的頸側，鼻樑過他的耳廓，撥出的氣息又熱又急，全部打在那截漂亮的頸線上。
他怕他離開。分開一秒都讓他無法忍。
沈聽的僵了一瞬。這個擁抱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這一次他收得很，整條手臂箍在他腰間，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襯衫布料，攥得節骨發白，毫無保留地宣告著他要把自己嵌進他懷裡再也不放開。沈聽覺到自己的心率正在被這顆擂鼓般的心跳帶著往上走。
“江嶼白。”他輕聲他的名字。
“你別說話。”江嶼白的聲音從他肩窩裡悶聲傳來。他聽出那嗓音比平時更低沈，像是剛從一場大哭裡勉強收住，想假裝鎮定卻不住溼的餘音。
他把沈聽抱得更了。他的聲音悶在沈聽的肩窩裡，含混不清卻一句接一句，像個終於被允許開口的啞。
“今天歌裡的沈聽不是冷淡的、不是疏離的、不是把什麼都計算好的。是把自己砸碎以後重新拼起來的。我很高興。”
他的手從沈聽後背上下來，落在腰側，隔著那層薄薄的白襯衫溫存地覆住。他覺到料下面的微微收了，但沈聽沒有推開他。
“你以前問我——‘你抱夠了沒有’。那天我沒敢說真話。真話是——沒有。從霧那一晚開始就沒夠。你第一次在臺上唱歌的時候，我就想這樣抱你。你在會議室裡拒絕我的時候，我想這樣抱你。你把手放在我口的時候，我想這樣抱你。夠不了。”
他微微把臉從沈聽頸側移開半寸。那雙琥珀的眼睛紅得像被碎的花瓣，睫上沾著極細的水，但他角的弧度是上揚的，是孩子終於得到了最想要的玩那樣，欠打的理直氣壯。
“我今天才知道，你原來那麼……”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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