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唱給你聽
擁抱的溫度還沒有散。
江嶼白的手臂還環在沈聽的後背上，掌心著他肩胛骨之間那片被溫捂暖的棉布。他的鼻尖還埋在沈聽的頸側，呼吸還沒有調勻。那顆在腔裡撞了很久的心跳，此刻終於從狂奔降到了小跑，但他不打算鬆手。他怕一鬆手，這個人又會退回到那個滴水不的殼裡去。
沈聽也沒有鬆手。他的手指還搭在江嶼白的後背上，沒有用力，也沒有收回。他微微側過頭，額頭輕輕抵在江嶼白的太旁邊，睫垂著，呼吸比平時慢了半拍。他上的氣息很乾淨，江嶼白閉著眼，把那個味道往肺裡又深了一寸。
窗外城市的低鳴被窗簾擋在外面，落地燈的從燈罩邊緣漫出來，遠哪一戶人家的鋼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整座城市彷彿都屏住了呼吸。
沈聽先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著江嶼白的耳廓，氣息拂過他耳後那一片極短的髮：“你抱夠了沒有。”
江嶼白的手臂反而收了一點。“沒有。”他的聲音悶在沈聽的肩窩裡，悶悶的，帶著點不講理的孩子氣，“你之前躲了我那麼多次。這次我說了算。”
沈聽沒有反駁。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江嶼白能覺到他的睫在自己太旁邊輕輕扇了一次、兩次、然後停住。
“我沒有躲你。”沈聽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江嶼白把臉從沈聽的頸側抬起來。他的眼眶泛了紅，但眼睛是亮的。那雙眼睛在落地燈的暖裡像兩塊被曬的琥珀，裡面裝著太多還沒來得及命名的緒。他看著沈聽，看著燈在他臉上勾出的那些乾淨的、剋制的、卻在此刻微微鬆的線條，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寫過最滿意的旋律也不配眼前的他。
“沈聽。”他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嗯。”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他沒有等沈聽回答，拇指在他後背上輕輕挲了一下，“我在想，你以前把自己關在琴房裡，彈那首敘事曲，彈完一遍又一遍——那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站在門外聽你彈完，然後推門進來。”
沈聽的睫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他被江嶼白攥在掌心的襯衫後襟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過了很久，他垂下眼，聲音輕而慢：“以前沒有。我想……那個人在門外站了很久，只是路過。”
“不是路過。”江嶼白的聲音很堅定，“我是來找你的。從霧那一晚開始，我一直在找你。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做什麼工作，不知道你住在哪裡。但我記住了你的聲音。你那晚唱歌的樣子，我記到現在。通、乾淨，卻在最純淨的底下藏著一點說不清的覺——像一片雪地下面埋著火焰。我寫歌的時候想的是那個聲音，開會的時候想的是那個聲音，在霧蹲了兩個月等的也是那個聲音。後來在會議室裡見到你，我差點就沒控制住了。”
沈聽安靜地聽著。他看著江嶼白的眼睛，看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從他裡滾出來，每一個都帶著溫，每一個都沒有經過修飾。然後他出手，用手指把江嶼白額前一縷垂下來的頭髮輕輕地、慢慢地撥到了耳後。指尖劃過他太的時候停了一下。江嶼白能覺到那片皮的溫度——涼的，但在離開的一瞬間像烙鐵。
“你想再聽我唱歌嗎。”沈聽的聲音和問別人“水還是茶”時幾乎一模一樣。平淡、簡短、不帶任何多餘的修飾。
江嶼白楞住了，大腦像被人從吉他音箱裡拔掉了連線線，嗡地一聲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沈聽沒有再問第二遍。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背上還帶著被他捂出的褶皺，領口的扣子被蹭歪了一顆，鎖骨若若現。一個不輕易開口的人，此刻用最平淡的語氣問出了一句最不平常的話。
“真的假的。”江嶼白的張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句。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你什麼時候——”
“明天。”沈聽說，角的弧度淺得幾乎不存在，但江嶼白看到了，“明天覆查以後，帶你去一個地方。”
次日下午，城郊。
車子駛離主路之後，城市的喧囂被一片接著一片的樹林過濾掉。初夏的從樹葉間篩下來，斑駁地落在擋風玻璃上，隨著車的移不斷變換形狀。江嶼白坐在副駕駛，阿坤、小高和貝斯手三個人在後座，一路上難得安靜。不是不想說話，是被江嶼白出發前那句“到了那裡說話多看”給鎮住了。阿坤一路上都在用氣聲跟小高比劃，大意是“你猜沈老師要帶我們去哪”，小高用同樣氣聲回“猜不到但我很激”。
沈聽開車。他和平時一樣沒有說話，只是在拐進一條被法國梧桐遮蔽的碎石路時，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方向盤。那道碎石子路不長，盡頭是一棟外觀簡潔到近乎冷淡的房子。外牆是深灰的清水混凝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線條。屋頂是平的，開了一排極窄的天窗。從正面看，它不像一棟住宅，倒像一個被心設計過的幾何塊。
“下車。”沈聽熄了火。
阿坤他們推開車門的時候還在東張西，但江嶼白下車以後只做了一件事——他走到沈聽旁邊，看著那扇深灰的鐵門，心跳已經開始提前加速。沈聽在門系統上按了一串碼，鐵門無聲地向開。
所有人走進去的那一刻連阿坤都忘了說“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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