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佈置好。”沈聽說,“隨便看。”
江嶼白在展廳裡轉了一圈。他看得很認真,比在會議室裡審de還認真——每一件作品都彎腰湊近去看,偶爾問一句材質或工藝,問完又立刻補一句“不用解釋,我自己看”。他在一枚月石戒指前站了最久,戒面是用整塊月石打磨的弧面,明度極高,在下能看到部極細的天然紋路。然後他轉過,面對著沈聽,把手往口袋裡一揣。
“都很喜歡。”
沈聽等著他說下半句。
“但是——沒有哪一件是代表你的。”江嶼白的語氣變得有點不確定,但依然把話說完了,“不是說這些設計的問題,是說……它們都是為別人做的。蘆葦是為那場秀,玉簪是為劇裡的角,這個戒指是給客戶。都很完。但我找不到哪一件,只因為你自己想做而做的。”
沈聽看了他幾秒,眼底有一極其微弱的閃過——快得像琴鍵上輕輕過的泛音,短促而亮。
“你過來。”
他把江嶼白引到展廳角落的一張設計臺前。臺上攤著幾頁新畫的草圖,墨跡還很新,鉛筆線條旁邊標著細的尺寸標註和材質說明。最上面那頁畫的是一組兩個截然不同的設計。
左邊是一枚耳釘,用磨砂銀和白水晶做主石,頂端的弧線收得極簡剋制,打磨出薄而的微;右側那枚則將菸灰尖晶石切割不規則的多稜面,稜角鋒利張揚。
“這是未完稿。”沈聽的聲音平穩而坦誠,“本來想從已有的作品裡讓你選,你說它們都不代表我自己為想做而做的。所以我想試試設計一件......做給你的。”
江嶼白低頭看著那兩張草圖。左邊那張很沈聽,乾淨、剋制、準。右邊那張很江嶼白,鋒利、張揚、不服。每一條線條都無聲地說著同一句話:我懂你。
他看著那幾張紙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抬起頭:“你知道為什麼後來我找到你就跟你槓上了嗎。”沈聽沒接話,只是安靜聽他說。
“因為你在臺上演唱的時候,不是平時那個把自己裹得像博館展品一樣滴水不的你。”他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我想要是能讓你多笑一下,多說兩句真心話,該是什麼樣。”
沈聽垂下眼,把鉛筆放在桌上。然後抬起眼,著那雙在安靜空間裡格外亮的琥珀眼睛,良久才開口:“你做到了。”
“什麼?”那雙眼睛眨了眨。
沈聽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比平時更用力,“你把我自以為鎖得很好的門一扇一扇打開了。你說在你心裡我很出,我的沒有刺痛任何人。在過去的幾個月,我過幾扇我以為再也不會開啟的門的隙裡,讓我發現那些黑匣子裡還有東西,而且它們沒有壞。”
他停了半拍,續道的語氣裡藏著一從未有過的袒:“我以前覺得這輩子不要再演奏音樂,就能還點什麼。”
江嶼白安靜地站在原地。他看著沈聽,看進他深黑的眼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鎖得很好的門,其實只是需要有人走到門前,為他開啟,他便願意走出來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然後做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作——出手攬住了沈聽的肩,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半步。一個不算十分練、卻足夠小心的擁抱。
“你要是還沒完全好也沒關係,”他把下頦抵在沈聽肩上,聲音悶悶的,“我擅長開門的。”
沈聽的下輕輕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間,指尖了,最終慢慢落在江嶼白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那天在沙灘上扶他回房間時一樣。
鬆開擁抱,沈聽變回平時那個整潔剋制的沈聽,把草圖收進檔案袋裡。他回到設計臺前拉開屜,從裡面拿出一隻深灰的絨布袋,遞給江嶼白。
“先把這個給你。”
江嶼白開啟,把那枚耳釘倒出來擱在手心裡。磨砂銀的底託在燈下泛著和細膩的啞,白水晶被切割三面不規則的稜角,每一面稜角都折出不同深淺的澤,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白”字。
江嶼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耳釘握在手心裡,看著沈聽的眼眸,沒說話。
“謝謝你。”沈聽的語氣很淡,但角浮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約等於一個完整的句號。
窗外的梧桐枝頭,那些了一整個冬天的芽正在悄無聲息地鼓起來。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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