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音感》第十七章 他的領地(2)

作者:林溪白·6天前

沈聽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張被膠帶反覆過的紙,然後轉過頭,那雙深黑的眼睛對上江嶼白的視線,停了兩秒。他微微低下頭,把手上常戴著的那條細銀鏈,安靜地轉了轉。

“吃點東西吧,”他移開目,“曲奇不吃會返。”

江嶼白開啟牛皮紙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明顯放慢。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還不錯,又拿了一塊。沈聽把紙袋往他那邊推了推,沒說第三批之前的失敗率。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他們開始聽那段需要打磨的旋律。

江嶼白把監聽音箱的音量調好,手指在控板上點了播放。旋律從音箱裡傾瀉出來,填充了整個空間。沈聽閉上眼聽,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影。他不需要看波形圖就能說出每一需要調整的地方,但他今天說話的方式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在會議室裡他給出的建議是冷靜的、確的、像手刀一樣切中要害。

今天他說“這裡可以再輕一點”的時候,語氣裡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溫

無需刻意和用力的理解。好像他知道這個人在這個空間裡是什麼樣的,也知道他為什麼需要被這樣對待。

江嶼白把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聽進去了。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回,也沒有追問為什麼。他只是把每一個調整點都記在腦的樂譜上,然後重新播放修改後的段落。在旋律又迴圈了一遍時他發現自己的左腳正隨著節奏輕輕點地,而轉頭那一瞬,他看見沈聽的右手食指也在沙發的扶手上無聲地敲著同一個節拍。

中途阿坤來送過一次新的音訊線,推門進來的時候舉著一盒剛出爐的蛋撻:“羽哥!剛出爐的,趁熱——”

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的沈聽,阿坤整個人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卡通人。他看看沈聽,又看看茶几上那盒明顯是家裡帶過來而不是外賣的曲奇餅乾,再看看自家從不收拾屋子卻被匆匆清理過的茶几。

“沈老師,”阿坤把蛋撻放在桌上,聲音刻意了一個特別乖巧的調子,“新換的音訊線,放這兒了。”

“謝謝。”沈聽點了一下頭。

阿坤往門口退了兩步,然後在出門之前衝著江嶼白做了個口型——什麼況——江嶼白麵無表地回了三個字:“滾出去。”

阿坤滾了,門關上的瞬間他在走廊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沈聽的指尖在沙發上輕輕敲了敲:“他對你很忠心。”

“他只是八卦。”江嶼白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混音介面,一抹淡紅從臉頰洇到了耳後,到現在還沒褪乾淨。

接下來幾天,阿坤的八卦熱並沒有因為一句“滾出去”而消退。他和小高排練時嘀咕的頻率直線上升,主要觀察結論包括:沈老師最近出現在排練室的頻率顯著增高,雖然每次都有“正事”——帶新的配飾打樣來給江嶼白確認,或是繼續討論那段旋律的修改方向。

每次討論完正事沈老師都會留一下,有時會聽他們排練一兩首新歌。他還是坐在角落裡,不說什麼,但那杯放在他面前的水會不自覺地從滿杯喝到半杯。

還有,羽哥最近外賣會主多點一份,然後很不經意地說是湊滿減。但小高查過那家店的滿減規則,一份就是滿減門檻。

最關鍵的細節是江嶼白左耳耳釘換了一枚新的——磨砂銀底託,白水晶稜角,燈打上去會折出極細的冷。之前他戴的是素銀小圓釘,這枚怎麼看都不像他自己會買的款式。

“會不會是某個知名設計師專門給他做的?”小高在群裡打了這句,下一秒被江嶼白私聊發了一個表包。那是一隻柴犬,上面寫著三個字:廢話。

一個傍晚,排練結束以後其他人陸續走了。沈聽沒有立刻離開,他靠在江嶼白工作室那張深灰布藝沙發的一角,上擱著一本翻開的樂譜。是江嶼白新寫的一段旋律,用鉛筆草草記在五線譜紙上,旁邊標註了幾個箭頭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簡寫。

他從樂譜上抬起眼。落地窗外的天正在從淺橙過渡到深藍,城市的燈火開始一顆一顆亮起來。江嶼白坐在他旁邊,吉他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過一串泛音。那串泛音很輕,沒有目的,只是彈琴多年養的本能——手指在琴絃上的時候最舒服。

他們之間隔著一隻靠墊。沈聽的襯衫袖口微微挽起,左手腕上那條細銀鏈在暮裡泛著極淡的澤。他垂著眼,把樂譜翻到下一頁。江嶼白看著他的作,忽然覺得這個人坐在自己工作室的沙發上看自己寫的譜子,本就有點像一段還沒起名字的旋律。是新的。是適合這個空間的。

“你以後可以常來。”他語氣平和。

沈聽翻樂譜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他的表依然是淡的,但江嶼白現在已經能從那張淡如水墨的面孔上讀到一些別人讀不到的細微波——睫在眼瞼下停頓的時長、指尖在紙面上靜止的位置。

此刻他的睫沒有,但目不再是初見時那種隔著一層霧的距離,而是安靜的、落在近的,帶著一點溫度適中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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