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鋒芒
七月末,蟬在梧桐樹上拉出一聲長長的嘶鳴,然後像被人掐住了嚨似的戛然而止。盛夏的把柏油路面曬得發,踩上去能覺到一層薄薄的黏膩。沈聽把設計臺上最後一張草圖收進活頁夾裡,鉛筆放回筆筒,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
窗外的梧桐葉已經濃得化不開,層層疊疊在枝頭,把切得細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也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疊打樣照片,比腳先踏進門:“沈聽,你有沒有發現你這幾個月的作品和以前不太一樣?”
沈聽抬起眼。周也把照片在他面前攤開,一張一張排一行。左邊是去年給ius做的那組——冷、疏離、每一線條都在告訴觀看者保持距離。右邊是今年的新作——優雅仍在,但優雅底下多了一層溫度,像冰面下湧的暗流終於找到了出口。
其中一枚戒指的主石用了紅寶石,不是他慣常偏的月石或藍寶石。紅寶石周圍用暗鉑金纏繞出不規則的尖角,整造型像一團被金屬包裹的火焰,散發著沈聽從不會輕易示人的那張力。
“這兩件更離譜,”周也指了指在最下面的兩張打樣照,“你自己看看。”
一張是耳墜,用黑尖晶石做了一枚微型的閃電,稜角鋒利得幾乎能割傷視線。另一件是手鐲,用做舊黃銅和磨砂銀做了兩纏的枝蔓,彼此纏繞又彼此爭奪,靜置在絨布上卻像是在。
“優雅又帶溫度的是你的風格升級版,這個我懂。”周也推了推眼鏡,“但這幾件——狂野、鋒利、不服——你以前從來不這種表達。”
沈聽放下茶杯,目在那幾張打樣照上停了片刻。他自己知道那是什麼。那不是設計方向轉變,那是某個人上的太亮了,亮到在他的設計圖裡都被折出了幾分。
“偶爾嘗試新方向。”他說,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周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放棄似的搖了搖頭。他認識沈聽這麼久,知道他這句話裡至藏了八真話和兩永遠不會說出來的東西。
“行,新方向就新方向。正好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周也在設計臺對面的轉椅上坐下,語氣從吐槽切回了商務模式,“聽石和江氏的影視專案合作得很穩,品牌知名度在時尚圈也有了一定基礎。我覺得是時候考慮做一場獨立的釋出秀了。”
沈聽重新拿起鉛筆。
“不是現在馬上,”周也手按住他沒畫完的草圖,筆尖在紙面上方被迫懸停,“我的意思是開始籌備。你想想,ius那場秀之後你的名字在圈裡傳開了,《長恨歌》又給你加了把火。如果趁熱辦一場聽石自己的秀,影響力就不是某個聯名作品——而是一整個品牌。”
沈聽把鉛筆放在桌上,靠回椅背:“場地,模特,嘉賓,,預算?”
“場地我初步看了一圈,有幾個備選。模特可以找經紀公司。預算嘛——”周也了下,“如果能把江嶼白拉來當軸嘉賓,曝率就不用愁了。他那外形、氣場,配上你給他設計的那枚耳釘,走個軸綽綽有餘。而且你們現在合作那麼切,他應該不會拒絕。”
沈聽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拍子。
“他不是模特。”
“他不走秀更好,真實強。本出場就行。”
沈聽沉默了片刻。周也知道這個沉默和說“隨便”差不多——上不答應,心裡已經在算了。
“還有一件事,”沈聽說,“這次秀的收,我想捐一部分,資助一些有需求的熱音樂和珠寶設計的學生。”
周也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你早就想好了,就等著我開這個口是吧?行,聽石的品牌首秀,以公益收尾,通稿我連標題都想好了。”
沈聽沒有笑,但他的角有著極細微的笑意。窗外那隻蟬又開始了,這一次沒有戛然而止。
周也的辦事效率快得嚇人。場地定在城東一座由舊工業倉庫改造的藝空間,高挑的穹頂著鋼架和管道,混凝土地面被打磨出啞質。模特經紀公司送來的名單他篩了三,最終定了十八位。邀請清單由江氏集團的市場部配合發出,回覆率比預期高出一截。
沈聽在一週後給陸衍打了電話。他很主找人幫忙,上次請陸衍出山是為了把凱瑟琳的矛頭從他上移開,這一次是請他來做自己首秀的特別顧問。陸衍在電話裡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如既往地帶著笑意開口:“你上次拿我做人還不夠,這回直接把我當工用。”
“我認識的有秀場經驗的人,只有你。”
“你就不能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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