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白答應得比沈聽預想的更痛快。痛快到周也剛說完“軸嘉賓”四個字,他就把排練室的門推開,朝隔壁正在調音的小高喊了一句“我下個月要請假幾天”,然後再轉回來補了一句:“秀場有多長?要走幾步?”
“還沒定。”周也快人快語。
“那你定好告訴我。我練練。”
阿坤在旁邊鑔片,聞言抬起頭。他想說“上次採訪你差點把人家記者懟哭”,但最終把話全嚥下去了。因為他看見羽哥上嫌棄得不行,手上卻把排練日程表翻過來開始在上面改檔期。
準備期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快進鍵。陸衍和沈聽每天在秀場待到半夜,從燈溫到模特妝容,從出場順序到背景音樂。江嶼白下班後會開車過來,帶三杯咖啡和一堆在車上快速解決掉的快餐。
他起初還嘟囔兩句“我一個做音樂的怎麼跑來走秀了”,後來看見陸衍跪在地上親手調整T臺邊緣的燈帶角度時不服氣地閉了,自己把場地的走道用紙膠帶按實際比例重新了一遍。
首秀當天,傍晚的天空從橘紅沈深藍。秀場外的圍擋上印著“聽石·破繭”幾個極簡的白字,門口排起了長隊。編輯、買手、時尚博主魚貫場,簽到閃燈時不時亮一下。
後臺一片混。模特在換裝,化妝師舉著刷子追著人跑。沈聽站在角落裡檢查最後一批登場的軸作品——那枚紅寶石火焰戒指、黑閃電耳墜、和那對纏枝蔓的寬手鐲。他低頭調整手鐲的擺放角度,作很輕,很沈著。但他調整完之後,手指在絨布托盤邊緣多停留了一下。
陸衍站在他旁邊:“張?”
“沒有。”沈聽把托盤放回桌上,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走近後臺監控螢幕。他看見前排嘉賓席上坐著幾位在業說話極有分量的人,導演和製片也來了。周也正在門口迎賓,笑容拿得恰到好。
他看見了江嶼白。
江嶼白坐在後臺一把摺疊椅上,穿著一件結構利落的啞黑立領外套,肩頭綴著幾枚不規則的暗鉚釘,搭是一件極簡的深灰質襯衫,領口沒有係扣,出一截鎖骨和那條細細的銀鏈。他的頭髮沒有扎,散在肩側,左耳上那枚磨砂銀底託白水晶的耳釘在化妝燈下泛著和的折。
他正皺著眉看自己的手機備忘錄——上面寫著陸衍幫他排的走位要點——裡唸唸有詞。手指在空中比劃著一條直線,然後拐了個彎。
“你張?”沈聽走過去問。
“開玩笑。”江嶼白把手機往旁邊一擱,但擱反了方向。
沈聽看著他,在腦海裡做完了一番評估。他手拿起桌上那枚紅寶石火焰戒指,把它戴在江嶼白左手食指上。調整角度的作溫但自然,指腹在他指節側面輕輕一按。
“手不要攥拳。自然垂著。讓觀眾看到它。”
江嶼白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是沈聽這一季最大膽的作品,火焰的弧線既優雅又暴烈,像被馴服了一半的野火。它居然戴在自己手上。
“知道了。”他說。聲音比平時啞一度。
燈暗下來。音樂響起來——那是沈聽選的一段極簡的鋼琴與電子音織的旋律,冷靜中帶著暗湧的張力。模特一個接一個走出去,T臺上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
陸衍站在後臺口旁邊,單手抱臂看著監控屏。他看了大半場之後忽然說了一句:“你今年的設計確實變了。以前是冰,現在是在冰面下的暗流湧。最後那幾件軸的風格,變化得尤其明顯。”
“偶爾嘗試。”沈聽還是那句回答。
陸衍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軸的時間到了。
江嶼白站在口等待,燈將他的廓從黑暗中勾勒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了步子。不是模特的步伐,他不走貓步,也不做任何刻意擺拍的作。他只是像平時走上舞臺中央那樣走——脊背直,肩膀舒展,左手自然垂在側,那枚紅寶石火焰在中指上閃爍著暗。頭髮隨步伐微微晃,立領外套在他轉時角輕揚了一瞬。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是集的快門聲。
閃燈連一片,將他黑的廓一幀一幀定格。他走到臺前轉的時候,耳釘在白熾下折出三道準的稜,像是有人把一顆微小的星辰嵌在了他耳垂上。
那枚戒指,那條頸線,那道被他常常低遮住的專注目,此刻全部袒在聚燈下。他上有桀驁的張力,卻也有被沈聽一手握的信任。那種反差比任何專業模特的表演都更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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