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音感》第二十六章 此時此刻(1)

作者:林溪白·6天前

第二十六章此時此刻

沈聽整理茶几上的檔案袋。

他彎腰把散落的紙張收攏,作利落乾脆。白襯衫的袖口裡出左手腕上那條細銀鏈,在落地燈的暖下泛著淺淡輕澤。他的側臉被燈影勾勒出乾淨的廓,睫微微垂著,神專注、安靜、滴水不

江嶼白站在沙發旁邊,沒有

他應該像往常一樣,拿起吉他試幾個音,或者去廚房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能煮的,或者開啟手機翻一翻阿坤發來的排練段子。這些是他在這間公寓裡最習慣做的事。

但他沒有。

他看著沈聽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來走向廚房,看著他在料理臺前停下來,開啟水龍頭沖洗杯壁。水流聲在安靜的公寓裡響著,細碎而持續。沈聽把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關上水龍頭,轉過來。

他的目在客廳的落地燈下和江嶼白的目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不足以被任何人察覺。沈聽睫向上翻起的弧度比平時慢了半拍。江嶼白很在他臉上看到這種停頓。這個人連線最壞的訊息時都在零點幾秒所有理和表管理,但現在他只是站在廚房和客廳界的位置,隔著幾步的距離。他沒有問“怎麼了”,也沒有繼續往前走。他就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好像預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江嶼白朝他走了過去。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的同一道紋路上,腳步不重。他想起第一次在霧的舞臺上指著這個穿白襯衫的人說“你願意上來嗎”。那時候的沈聽是這樣看著他——眼神疏離,拒絕得乾脆利落,不給他留任何臺階。那時候他以為這個人是一座冰山。後來他發現冰面下有暗流,暗流深有滾燙的岩漿。只是從來沒有被人真正過。

他走完了最後一步,出手,把沈聽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不是那種可以隨時撤回的虛抱。是結結實實的、不留退路的、用雙臂把他整個人圈住的擁抱。他的右臂從沈聽後背繞過去,手指扣在他肩胛骨之間,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住那道筆的脊樑。——力道不大,但足夠讓沈聽無法後退。

沈聽的在他懷裡僵了一瞬。像一頭獨自在深林裡行走的鶴,忽然被一隻同樣驕傲的同類出翅膀輕輕攏了一下。

江嶼白比他高了小半個頭。此刻他低下頭,把鼻尖埋進了沈聽的頸側。白襯衫領口那顆鬆開的扣子正好抵在他顴骨上,帶著溫的棉布和他自己的臉頰之間幾乎沒有距離。他聞到了沈聽上極淡的氣息,還是乾淨的和乾淨的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呼吸放得很輕,但心跳不肯配合。那顆心從腔開始擂鼓,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跳在震還是沈聽的搏傳導了過來。他的手不自覺地收了一點,把沈聽向自己。襯衫的布料在他指腹下微微起皺,沈聽慣常穿的埃及棉,而質地分明。他覺到沈聽肩胛的溫度正過那層布料慢慢滲進他的掌心。熱的。很熱。

沈聽沒有推開他。他甚至沒有往後

他只是站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擁抱裡,雙手垂在側。白襯衫的領口和袖管被江嶼白弄得有些歪了,左肩的布料被出了一道斜斜的褶。他著一顆心隔著布料傳來的震,他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作為一個習慣了冷靜、剋制、把一切緒都鎖在設計稿線條裡的人,他應該像往常一樣,用一句雲淡風輕的玩笑把距離拉回安全值。

他沒有。他只是一,靜靜由江嶼白抱著,他的心跳和呼吸。

他知道這個人在知道程恪的事之後一定會很擔心,也預料到了他會在某一天用完早餐或聽完de之後忽然開口。但他沒預料到的是,這個人沒有質問、沒有別扭、沒有先板著臉——只是站起來,走過來,用雙臂把他抱進了懷裡。

像把他抱回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沈聽的睫在江嶼白頸側微微扇了一下,像蝴蝶落在葉片上,翅膀合攏之後不再振。他垂在側的手慢慢抬起來,指尖到了江嶼白後腰上方那塊深灰T恤的布料,右手指腹輕輕落在他後背兩道肩胛之間凹陷的位置。他的手沒有攥,還算不上一個完整的回抱。江嶼白到後背那幾指腹正過T恤傳遞著主人的心跳——不急不躁,一下一下。

窗外城市的燈火隔著窗簾明明滅滅。不知從幾樓哪扇窗裡傳來一段極輕的鋼琴聲,斷斷續續,像有人在練習一首還沒練的曲子。客廳裡只有落地燈還在亮著,線從燈罩邊緣灑下來,把兩個人疊的影子投在米白的牆壁上。那道影子是完整的一團、安靜的、不肯分開。

江嶼白知道自己現在說不出任何話。他能說的也就是“你的手還沒覆查”、“明早想吃什麼”。這些稀鬆平常的話此刻全部失效。它們輕得不夠匹配這個擁抱。而那些真正想說的,一旦說出口又怕會驚懷裡這個好不容易沒有後退的人。

於是他不說了。他把下輕輕擱在沈聽的頭頂,閉上眼,用右手的拇指在沈聽後背上極輕極慢地畫了一個圈——那是他寫歌時在樂譜上畫延長記號的弧度。

沈聽覺到了那個作。他垂下眼,手指在江嶼白背後輕輕回按了一下。像在鋼琴上按下一個極輕的中央C,沒有和聲,沒有後續的旋律。但那個音存在過。足夠讓擁抱的溫度被重新校準進他的骨髓。

而窗外的鋼琴聲也在一個漸慢之後終於找到了主和絃,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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