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喧囂瞬間遠去,全上下只有手腕灼熱異常。
本就是“酒壯慫人膽”,陸昱甫一抓上蔣培風的手便開始後悔,但又捨不得放開。他本以為蔣培風會立刻將手出,但預想中的拒絕並未到來。蔣培風雖震驚,但並沒有。
這是蔣培風的默許。
兩人就在黑夜和寬大袍袖的掩護下,敬了這最後一桌酒,無人注意到兩人的小作,只能看到桌下二人糾纏在一起的袖。
杯中酒飲盡,陸昱終於放開了手,轉回到主位,蔣培風跟在他後。二人面如常,儀態莊雅,但心皆是湧著驚濤駭浪。
宴席結束,月上中天。
陸昱和蔣培風同行回了太守府,一路無話。
蔣培風的心湖中被丟進了一顆碩大的石子,砸湖水,漾起了一波波漣漪。
他瞥向陸昱垂在側的手,就是這隻手,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如此灼熱的溫度。
行至陸昱臥房前,他正告退,就聽陸昱開口喚他。
“培風。”陸昱開口,聲音清明,毫無醉意。
蔣培風立在原地,心跳如沸:“殿下請講。”
陸昱一半面容在暗夜中,一半面容在如水的月下竟是慘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終於緩緩道:“今日本王與你都醉了,有些事,培風明日便忘了吧。”
本王?
“……好。” 蔣培風答道,聲音有些艱。
聞言陸昱卻難以自控地向前邁出一步,終於將整張臉都於月之下。他的眼睛在月下無所遁形,眸子裡分明毫無混沌醉意,只餘一片清亮。
還有深切的難過和掙扎。
蔣培風心緒起伏,隨後嘆了口氣,眸一凝,嚴肅地問陸昱:“殿下真的醉了嗎?”
陸昱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咬了牙關,直到口中嚐到了鐵鏽味。
他是如此地傾心於蔣培風,從那年春日踏青宴上見到這個人,他的心上就一直給蔣培風留著一個尖尖上的位置。
他本狂喜於蔣培風今夜的默許,但隨著酒被夜風吹散,他的心也越來越冷。
蔣培風從來對人都是進退自如的,當時想必只是在眾人面前不想讓他為難罷了。陸昱知道蔣培風對他好,但那好應該不是出自,還是不要自作多了。
陸昱退了。
“嗯。”他終於撥出那口氣,如釋重負般開口回答道,“今夜……宴上高興,酒確實喝得多了些。”
他頓了頓,似是下了某種決心,才繼續道:“所以今日之事,明日醒來,就都忘了吧。”
蔣培風突然笑了,這人字字句句要他忘了,可神又分明不是這樣。昭王殿下的演技在他面前一向是拙劣的。
他看著陸昱,心中莫名有無名之火在橫衝直撞,只冷冷回答道:“今夜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明日醒來,臣記得或記不得,都屬尋常。不勞殿下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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