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昱看著蔣培風離開的背影，面依舊蒼白如紙，未復，心中苦難言。
饒是蔣培風控制得多麼四平八穩，他還是能聽出蔣培風話語中藏的慍意，他知曉蔣培風為何生氣，畢竟如此端方無塵的君子，被人孟浪冒犯，事後那人居然還妄圖借醉酒罪，是個人都會不高興。
後續兩三日，陸昱和蔣培風不知是誰在躲，或者兩人都在互相迴避，這幾日在掌大的太守府，兩人居然未上一面。果然是隻要想避開，都不用在那浩大的京城，在這小小的太守府中，也是可以數日不得相遇，不得相見的。
也幸好這岐原城百廢待興，民務、防務、其餘雜事皆需要理，事一件堆著一件，一件接著一件，眾人忙得腳不沾地，也無暇再胡思想。
只是苦了言大人。
言瑞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只能憑為多年的嗅覺知到直到慶功宴當日都還好好的氛圍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詭異。他只能料想是昭王殿下和蔣大人因為站隊和立場起了些齟齬，畢竟京中那個局勢可謂錯綜複雜，蔣家立場飄忽不定；昭王初頭角，現出鋒芒，基卻又不甚穩固……
這人世之中，百人百態，千面千相，看似每個人皆是獨一無二，但也是有所共的，至許多人的劣便如出一轍，比如只能共苦，卻難以同甘。想必昭王殿下與蔣大人也是如此，國難當頭之時自是同仇敵愾，如今危難稍解，便急不可耐地撕下面。
說實話，言瑞心中對二人是有些許失的，但他既不是京，也不想摻和京中那攤波譎雲詭的鬥爭，便也佯裝自己是個榆木腦袋，只每日分別見陸昱與蔣培風，兩頭傳話。
今日是春分，春日過半，天公也行了一場好事，降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將城中一切事洗了個徹。雖然許多重修的活計得停工了，但民眾看著這場甘霖仍是止不住的喜悅。這場春雨，彷彿洗去了空氣中所有的煙塵，整座岐原城被滋潤得明淨亮，草木都更加鮮翠。
言瑞收傘進了太守府，陸昱正坐於主座之上翻看著什麼文書。昭王一襲淺翠衫，春水映竹一般清清爽爽地坐在那裡，這幾日殿下看起來竟又是清減了些，面也不太好，有些憔悴，眼下也泛出青，應是沒有休息好。
看見言瑞進屋，陸昱眼眸彎了彎，面上噙笑，道：“這雨應是不小，吹進來的風都好生清爽。”
言瑞自是笑著回應。聊罷城中公事，言瑞想到昭王殿下也在這城中駐留幾日了，先前不便探問親王行程，如今看這場雨令殿下心不錯，那他也就狀似無意地問上一問：“請問昭王殿下何時起駕回京？”
陸昱睨了言瑞一眼，笑道：“言大人啊，這才幾日便嫌本王礙手礙腳了嗎？”
聽出陸昱並未怒，言瑞便也隨著笑道：“臣是怕誤了殿下的大事，這城中也還有蔣大人能幫襯諸多……”
言瑞猛地住口，抬眼瞟了一眼昭王殿下神，見殿下並未出不悅，稍稍鬆了一口氣。
陸昱好似並未覺得提起蔣培風有什麼不妥或不快，回道：“本王在等齊客將軍的軍報，齊將軍率軍追擊北羌也有幾日了，想必捷報將至，本王一起帶回去，讓京中歡喜歡喜。”陸昱頓了一頓，看向言瑞，又啟緩緩開口道：“本來此次守城，言大人就功不可沒，到時候父皇再一高興，想必封賞會更為厚，言大人的付出也能多得到些回報。”
屋外炸起一聲春雷，雨聲更大了，言瑞暗想：“昭王這是什麼意思？”
拿不準，他只能愈發恭敬。
陸昱又問：“言大人可有什麼想要的封賞？比如調任回京？”
言瑞公事公辦道：“回殿下，這岐原城諸事繁雜，臣這心中又掛念這城中百姓，恐難以拋下他們，如果非要臣說想要的封賞，那便希朝廷能多撥些銀錢罷，此番岐原遭此大劫，現下正是都需要用錢的時候。”
陸昱頷首道：“那是自然，這是朝廷分之事。言大人如此心繫百姓，都未替自己所求一二，乃社稷之福。”言罷他抬手握拳，掩於前輕輕咳了一聲，又道：“那個……還有一事為本王個人所求，得勞煩言大人多費心。”
“殿下請講。”有事所求就好辦的多。
昭王道：“本王不日便會啟程回京，蔣卿還會多駐留一些時日以協助言大人一二。蔣大人居要職，京中也還有一堆瑣事積，想必他也不會繼續在此叨擾大人太久，還請言大人費心，多多照拂他一下，不要讓他……太過辛苦。”
言瑞連連答應，心下也暗暗推翻了先前對陸昱和蔣培風的諸多猜測。昭王殿下看起來對蔣大人可謂關懷有加，這模樣真意切，不似作偽，兩人不像是因為陣營不和而不睦，那這幾日這僵的氛圍又是為何？
想來言大人分明年紀不大，卻也覺自己猜不年輕人在想什麼了，但言瑞心中又有些喜悅，至他沒有看錯人。
躬行禮告退後，言瑞轉出門，剛過門檻就猛地一驚，蔣培風立於門側一不，既不進去卻也不曾退開。他正開口，就見蔣培風對著他輕輕搖頭。
二人一起離開，待行至遠，蔣培風才低聲道：“方才下在門外一事，煩請言大人莫告知殿下。”
方才陸昱的話蔣培風都聽到了，他比陸昱還要年長個兩歲，卻還要讓陸昱託付同僚多照拂他。蔣培風一邊覺得有些好笑，一邊又覺得他的整個心都彷彿泡在熱湯裡，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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