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聿的電話直接打進來。
沈徹接起來。對面有幾秒鐘的沉默，只能聽到呼吸聲，平穩的、剋制的，但比平時沉。
“傅時聿？”
“沈徹。”傅時聿的聲音很平，像是把每個字的稜角都磨平了才肯放出來，“周令臣上週去醫院拿了檢報告。”
沈徹放下手裡的PPT翻頁，坐直了。
“淋癌。”
這三個字落地的時候，傅時聿的尾音沉了下去。
“一開始他不肯說。”傅時聿說，“後來要去接化療，瞞不住了，才肯告訴我。”
沈徹想起上次一起吃飯時，周令臣低的帽簷，以及他躲閃的眼神，那時他就早有預，但是心裡還在勸自己應該不太可能。
為什麼偏偏是他？
沈徹把手裡的手機攥了。
“我明天回A市，陪他一起化療。”
“嗯。”
醫院裡，周令臣穿著病號服，邊站著陪他一起的傅時聿，病號服大了一碼，被他穿得有幾分不羈的落拓，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只不過臉看起來比以前瘦削了一些，顯得顴骨出來了點。
從掛號泛的玻璃上映出傅時聿那張嚴肅的面容，周令臣用胳膊肘了他，“別拉拉著臉，我只是得病了，又不是死了，老子還沒活夠呢。”
消毒水混合著中藥味兒鑽進傅時聿的鼻子裡，亮得晃眼的白熾燈下，周令臣的臉看起來有些蒼白。
他其實很討厭這個味道，因為最後一次見顧文心的時候，就是在醫院裡。
當時還笑著讓傅時聿不要擔心，和周令臣一樣，語氣輕鬆，可是後來竟是生死一別。
“化療要剃頭髮，”周令臣進了病房，坐在病床上，聲音含混不清，“你說我頭會好看嗎。我要是醜了，以後還怎麼釣小男生。”
“醜不了。”
護士推門進來，給周令臣洗頭。
他坐在床沿，低著頭，溫水從髮流過頭皮。
樣子很乖，像小朋友。
護士的手指輕輕，有一小撮頭髮順著水流落在白的洗手盆裡，然後越來越多，像是被風吹散的黑線，怎麼收都收不住。
護士的作很輕，但每一下都能帶下一綹頭髮，它們被水打溼，黏在盆壁上，堆一小團一小團溼漉漉的黑。
周令臣盯著那些頭髮看了幾秒，然後把巾按在臉上。
他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發出斷斷續續的氣聲。
傅時聿站在一邊看著，緩緩別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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