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擔心留下季瑄，他不會斷了作的念想。”
“嗯，這是實，那你怕嗎？”
“不怕。”
“那不結了。謀逆需要條件，季瑄還備謀逆的條件嗎？”
“那肯定不備。還是那句話，如果換作是你，你該如何決策？”季翃乾脆問道。
“我沒有那樣的切驗，所知有限。但我生父倪銘和養父古道貴存有不兵書。夜靜更深之時，我也隨手翻翻。”
連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退一萬步講，如果季瑄謀反起兵……，可聞吳起論兵否？就是戰爭的五種原因：爭名者如飛蛾撲火，逐利者似虎爭食，積怨者同乾柴待燃，者若蟻潰堤，荒者比豺狼室。……”
季翃即刻接著低聲道：“除暴，挽救危亡的義兵；仗著士卒眾多，侵犯別國的強兵；怨恨興兵做剛兵；背棄禮儀，貪圖私利暴兵；國民疲，還發戰爭逆兵。對付這五種戰爭的辦法是，義兵必須用禮折服；強兵用謙讓折服；剛兵用言辭諫服；暴兵用詭詐制服；逆兵當以威懾。”
“公子嫻，末將佩服。”連翹拱手。“暴救曰義。今季瑄既失爪牙，何不以懷示天下？霹靂手段是怒目金剛的事，君上有慈悲心腸大格局。”
季翃點頭哂笑：“好個古連翹！竟將兵法用在朝堂！”
“說啥呢？這裡是宅院高牆之上，黑燈瞎火的，都蹲麻了，也講幹了。連一盞茶都沒有。我只把公子當朋友，朋友之間是平等的，推心置腹而已。朝堂在哪裡？不知道！皇上是哪位？不認識！”連翹連連揮手。
季翃憋著笑，覺得跟古連翹玄談太有意思了。
對話漸佳境。
連翹繼續：“‘上對得起老天，下對得起百姓’十二個字，知易行難。然觀史冊，聖主明君哪個不是踩著火趟出來的？‘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無時間檢驗，誰又能斷言對錯？”
季翃：“確實，‘上承天意下應民心’落實到問題上，就滿不是那麼回事。”
連翹：“但我知道，多過幾次坎兒就能出智慧，而給時間就是最簡單的智慧。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誰的決定能管一萬年，只能做出對當下最有利的決定。”
季翃靠著樹幹，月過葉隙在他袍上織就斑斕：“怎麼做？”
“理好時間差就行了。”
“什麼意思？”
“雷霆雨，皆是天恩。其間火候時辰，全在公子掌控。”連翹忽然並指為劍，虛劈向夜空，“先用雷霆手段震懾，讓朝堂和民間看到皇上你決不姑息養；後顯菩薩心腸，再施仁政甘霖，讓重臣和百姓看到皇上也有人味兒。”
季翃剎那間就通了：“好個火候時辰！”
連翹說的給時間，讓他記起老皇帝的辦法，只是當時老皇帝輕描淡寫，自己沒有留意。回想起來，那是因為自己表面恭敬父皇，可打心眼兒裡覺得他偏心季瑄，所以，沒有重視。現在看來，父皇坐了幾十年龍椅，那也不是白坐的。
季翃忽然又想起十二歲那年，父皇握著他的手教他批閱奏章，說的正是“為君之道，貴在持中”——原來這些年他嗤之以鼻的帝王心，竟在此刻豁然。
連翹道：“老子曰：‘故人無棄人’。趕盡殺絕很容易，但一個皇上，最好不要趕盡殺絕。”
季翃沒有料到，連翹竟然有如此海闊天空的奇思異想。他猛然回，手去接被他撞的簌簌而落的綠葉，又任它們從指中落，飄向大地。
眼底已經星火燎原，角揚起多年未見的暢快笑意，季翃順口就道出王維的詩句：“行到水窮，坐看雲起時。”
主意已定，甚至步驟都出來了，季翃的心一下好的不得了，人也鬆弛下來。
“你的問題是什麼，說來聽聽。”季翃輕鬆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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