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娃子老孃那特有的尖利哭嚎，隔著老遠就能撕破夜空：“我的兒啊！你醒醒！你這是咋了呀？”聲音裡滿是驚惶和哭腔，不似作偽。
接著是村長略顯疲憊但還算鎮定的聲音：“人還活著！先別晃他！賴娃子，賴娃子？能聽見不？老李，老李！快！回村套牛車，送公社衛生院！看著像是摔的，可能折了！”
賴娃子孃的哭喊更大了：“哪個天殺的害我兒啊！我苦命的兒啊！”夾雜著旁人七八舌的議論和急促的腳步聲。
聲音逐漸從後山方向朝著村子移，越來越遠，最終被房屋和夜吞沒，只留下零星的狗吠和更深的寂靜。
周寒星躺在炕上，靜靜聽著這場由親手導演的“意外”引發的。效果不錯。賴娃子被發現了，送去了衛生院。以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和賴娃子家的經濟狀況，他那條就算能接上，也得在床上躺幾個月，更重要的是，這次教訓足夠深刻，至能讓他和他那潑婦老孃疑神疑鬼，短期不敢再打的主意。
解決了眼前的威脅，思緒便轉向了更深。更遠的過去。原主記憶裡那些灰暗的片段，關於母親周秀蘭常年忍的欺辱和冷眼，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父親周衛東的父母早逝，他幾乎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年輕時進山找吃的，遇見了跟著父親學打獵的周秀蘭。秀蘭心善，看他面黃瘦，常塞些乾糧野果給他。後來村裡辦掃盲班，兩人又了同學，一來二去，愫暗生。
姥爺周大山看周衛東雖然窮，但人勤快，對兒也好，更重要的是沒爹沒孃，兒嫁過去不用公婆磋磨，便拿出大半輩子的積蓄，在遠離村子的山腳下，給兩人蓋了兩間遮風擋雨的土坯房，風風把兒嫁了。
好日子沒過一年，周衛東參軍走了，再後來，傳來的是“犧牲”的訊息，連張烈士證都沒有。周秀蘭的天，塌了一半。而另一半的天，則被周衛東那些所謂的“親人”給捅了個窟窿。
尤其是周衛東的堂哥周衛北一家。
周衛北比周衛東大幾歲，早早就結了婚，媳婦王金是鄰村有名的厲害角。周衛東“犧牲”的訊息一傳來，這兩口子的臉就變了。先是說周秀蘭“剋夫”，把周衛東剋死在了外面；明明自家佔著周衛東家的老屋，卻說周秀蘭佔著周家的老屋，要攆們母出去；後來見周秀蘭子韌，攆不走，便在各種事上使絆子，冷嘲熱諷，剋扣工分，搶奪分糧時好的部分，王金那張更是淬了毒，編排起周秀蘭的閒話來，什麼難聽說什麼。
母親為了，都忍了。周秀蘭總說：“咱不跟們爭，你好好讀書，考出去，媽就有盼頭了。”
可現在，周秀蘭不在了。
周寒星可不是那個需要母親用單薄肩膀護著的小孩了。有些賬，該算算了。
前些年吃大鍋飯，家家戶戶的鐵鍋鐵都上煉了“鋼鐵衛星”，這兩年大食堂辦不下去散了夥，許多人家連口像樣的鍋都沒有，只能用陶罐瓦盆湊合。家這兩口厚實的鐵鍋，還是姥爺今年年初從山上帶下來的老件，沒被收走，如今了稀罕。
周寒星眼神冰冷。翻坐起，心念微，進了空間。
商場裡依舊燈火通明，寂靜無聲。先去了鐘錶櫃檯，將空間裡所有能看到時間的掛鐘。座鐘。手錶，都按照外界的時間仔細校準，晚上十點四十二分。
時間還早。
需要等待，等待村莊徹底沉最深的睡眠。凌晨時分，才是“拜訪”的好時候。
信步走向負一層。超市旁邊挨著一家規模不小的藥店，玻璃櫃臺裡藥品琳琅滿目。走進去，目掃過各種藥盒。姥爺的，那天看著紅腫得厲害，是老傷加新勞損。前世雖然學過戰場急救，但對這種陳年舊疾並不通。或許該找找有沒有舒筋活。消炎止痛的膏藥或服藥？
手指拂過一排排藥盒，最終還是停了下來。不行，這個年代的藥品包裝。分說明都太扎眼，姥爺是老人，見識多，萬一問起來歷不好解釋。而且，不確定這些現代藥對六十年代的是否適用，有沒有未知的副作用。
“還是得去醫院。”低聲自語。等姥爺回來，想辦法帶他去縣裡甚至省城的醫院看看，能治最好，不能治也要想辦法緩解。錢不是問題，空間裡的大米白麵，在這個年代就是通貨。難的是如何安全地拿出來，如何解釋來源，以及如何在擁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不引起貪婪之人的覬覦。
現在的，還是太弱了。十三歲的孤，在這個年代，本就是容易被人輕視和拿的件。必須步步為營。
暫時放下找藥的念頭，乘扶梯上樓。先去了裝區，給自己挑了幾套黑的羽絨服和棉，厚實保暖且低調。又拿了兩件這個時代東北常見款式的碎花棉襖，雖然土氣，但必要時穿在外面能完融環境。
接著去男裝區。姥爺上那件棉襖，棉花都結塊了，本不保暖。選了兩套加厚加絨的男士保暖，又挑了兩件深藍。樣式老氣的加絨棉外套，著就厚實暖和。用剪刀仔細剪掉所有標籤和可能暴時代的細節，疊好放在一邊。等姥爺回來，得想辦法讓他換上。
肚子傳來輕微的咕嚕聲。高強度思考和復仇計劃的醞釀，似乎也消耗能量。來到八樓食廣場，點了一碗清淡的湯米線，慢慢吃完。鍾醫生說要食多餐，慢慢把腸胃和養起來。
吃飽喝足，換上那套純黑的兒羽絨服，戴上同的線帽，整個人幾乎融進影裡。再次回到房間，側耳傾聽。
萬籟俱寂。村子方向早已沒了靜，連狗吠都稀落了。只有寒風永不停歇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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