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強眼睛一亮:“還是主任考慮得周到!”他轉對周大山說:“周大叔,以前秀蘭同志總你下山你不肯。現在你得留下來照顧周丫頭了。你的戶口在村裡,這房子的宅基地當年也是落在你名下的。以後你就去隊裡的牛棚幫忙吧,掙你自己的口糧,也方便照應家裡。”
周大山一聽,喜出外,連忙道謝:“謝謝楊村長!謝謝各位領導!這真是解決了我的大難題!”他剛才心裡還暗暗發愁,自己下山會吃外孫的口糧,現在自己能掙一份,那是再好不過了。牛棚的活兒他,餵牛。鍘草。打掃,不算重,又能守著家。
於主任讓幹事把準備好的一個信封遞給周寒星,裡面是半年的生活費六十元,還有一個蓋著紅章的信封:“這是公社的一點心意,還有你的份證明和卹相關檔案,收好。”
周寒星雙手接過,再次道謝。
於主任笑道:“好好上學,爭取期末還是考第一,給你們楊老師也爭口氣。”
楊大強驚訝地看向周寒星:“周丫頭,你在縣中學考第一?”
不等周寒星迴答,於主任就笑著解釋:“我昨天特意給你們學校班主任楊老師打了電話瞭解況,楊老師說周寒星同學雖然剛學不久,但底考試績非常優秀,是年級第一。他還擔心你是因經濟問題才想在家自學,讓我們好好勸勸你回校呢。”
周寒星這才恍然,原來是楊老師暗中幫了忙,心裡湧起一暖流:“謝謝於主任關心,謝謝楊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公社一行人又簡單代了幾句,便起告辭。院子外圍觀的村民議論得更熱烈了。
“聽見沒?縣中學考第一!我的天,咱們村還沒出過這麼會讀書的娃吧?”
“難怪秀蘭拼了命也要供上學,是真出息啊!”
也有不和諧的聲音,一個乾瘦的老婆子撇著,怪氣地嘀咕:“丫頭片子,讀書好有啥用?還不是克父克母的命?離遠點,別沾了晦氣!”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裡顯得格外刺耳。周圍不人臉變了變,看向周寒星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複雜和疏離。
周寒星和周大山將一行人送到院門口,看著他們和看熱鬧的人群漸漸走遠。
關好院門,周寒星對周大山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姥爺,這下好了,您有活兒幹了,咱們明天就能安心去縣城看了。”
周大山也咧開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是啊,託政府的福,託你爹孃的福。明天咱就去!”
爺孫倆相視一笑,轉回到院子裡,繼續拿起工,和泥,砌牆。冬日的暖洋洋地照在小院裡,也照在這一老一忙碌而踏實的影上。
而村子的那頭,關於周家離奇盜竊案的調查和議論,才剛剛開始。
夜幕降臨,周衛北家的堂屋裡,氣氛抑。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就著昏黃的煤油燈,用借來的陶瓷罐熬煮的糧稀粥勉強下肚。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水,喝進肚裡只覺得一陣空虛。
周遠放下碗,愁眉苦臉地看向一直沉默菸的父親:“爹,大隊只借給咱十天的糧食,這離明年開春還有好幾個月呢,往後的日子可咋整?”
周衛北叼著旱菸杆,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只聽見一聲沉重的嘆息。
王金“啪”地放下筷子,尖聲道:“還能咋整?沒看見那掃把星現在闊氣了?每個月十塊錢補助,口糧還不用愁!都是周家的種,憑啥好都讓佔了?”
大兒媳婦肖招娣正小口喝著粥,聞言眼睛一亮:“娘,真的假的?那丫頭真有這麼多補助?”
“千真萬確!”王金來了勁,唾沫星子飛濺,“今天去看熱鬧的人都這麼說!公社領導親手給的錢,鼓鼓囊囊一大信封!那死丫頭,命剋死爹孃,倒是會福!”
肖招娣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那丫頭今年十三歲,再有兩年就能說親嫁人了。自家小弟肖大寶今年十五歲,年紀正合適。要是能把那丫頭說給小弟,那每月十塊的補助。還有公社給的口糧,不就都了自家的?等他們了家,那個山腳下的院子,自己和大明就能名正言順地搬進去住。到時候,再讓小弟每月上一半補助給這個做三姐的,一年就是六十塊!這在村裡,可是天大的一筆錢!辛辛苦苦上一年工,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
這念頭一起,就像野草在心裡瘋長。肖招娣決定,明天一早就回趟孃家,讓娘趕找個能說會道的人,先去周寒星那兒探探口風,最好把這事在村裡傳開,造既事實的輿論。只要把親事定下來,那丫頭就是自家鍋裡煮的鴨子,飛不了了!至於那丫頭願不願意?一個沒爹沒孃的孤,有周家長輩做主,還能翻出天去?給口飯吃,讓幹活就是了。
“招娣啊,”王金的聲音打斷了肖招娣的思緒,“明天你回趟孃家,看能不能借點錢或者糧食回來應應急。這十天糧,哪夠吃?”
肖招娣立刻換上殷勤的笑容:“哎,娘,你放心,我正打算明天回孃家呢!讓我娘幫著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湊點。”心裡卻想著,借糧是次要的,關鍵是趕把說的事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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