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省城火車站的候車室空曠而寒冷。昏黃的燈下,人影寥寥,長椅上蜷著幾個等待轉車的旅客,撥出的白氣在空中迅速消散。
周寒星著兩張座車票回到周大山邊時,手心裡微微出汗。臥鋪票果然買不到,沒有關係門路,在這個年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能買到座,已經是憑著那封懇切說明“急赴京求醫”的介紹信和烈士子的份了。
“丫頭,買著了?”周大山見外孫回來,連忙問。
“買著了,姥爺。”周寒星把票小心地收進棉襖袋,實際上是放了空間最保險的角落,“還有兩個多小時才發車,您冷不冷?不?”
“不冷,不冷。”周大山擺擺手,又拿出乾糧袋,“了吧?快吃點東西,這玉米餅還溫乎著呢。”
祖孫倆就著保溫壺裡已經變溫的開水,啃著玉米餅和煮蛋。周寒星又從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布袋裡掏出兩件厚實的黑舊棉,一件披在周大山上,一件自己裹著。
“丫頭,你穿,姥爺不冷。”周大山要把棉推回來。
“姥爺,鍾醫生說了,您不能凍著。”周寒星語氣不容拒絕,“我年輕,扛得住,再說我這不也有一件嗎?我們一起搭著,暖和。”
兩件寬大的棉像兩張簡陋的毯子,將一老一包裹住,抵著候車室凌晨的寒氣。周大山看著外孫沉靜的臉龐,心裡又是溫暖又是酸。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凌晨三點剛過,開始檢票了。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大多是扛著大包小包。神疲憊的旅客。周寒星扶著周大山,隨著人流過檢票口,走向那列靜靜地臥在鐵軌上的綠皮火車。
凌晨上車的人不算太多,車廂裡還有不空位。他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兩個位置,周大山堅持讓周寒星坐在裡面靠窗,自己坐外面。
“丫頭,快睡會兒,熬了半宿了。”周大山低聲音說,生怕驚擾了周圍已經睡的旅客。
“姥爺,我先睡,醒了換您。”周寒星也沒逞強,知道儲存力的重要。
“不用換我,姥爺在山裡貓著蹲點,幾天幾夜不睡覺都常有的事。你睡你的,到了首都事兒多,得養足神。”周大山擺擺手,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外孫的頭。
周寒星沒有再爭辯,確實累了。這還很虛弱,連續的奔波和繃的神消耗巨大。裹棉,靠著冰冷的車窗,閉上眼睛。火車有節奏的晃和鐵軌的撞擊聲,了奇特的催眠曲,很快墜了不安穩的淺眠。
周大山則睜著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像一頭守著崽的老狼。車廂裡燈昏暗,空氣混濁,鼾聲。咳嗽聲。夢囈聲此起彼伏。他將裝著乾糧和“貴重品”實際上金條和大部分錢都在周寒星空間裡的袋子抱在懷裡,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上面。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天從車窗隙進來,照亮了車廂瀰漫的灰塵。周寒星猛地驚醒,生鐘和多年訓練形的警覺讓即使在疲憊中也不會沉睡太久。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周大山佈滿卻依舊睜著的眼睛。
“姥爺!”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您一直沒睡?”
“眯了會兒,眯了會兒。”周大山咧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醒了?不?去洗把臉,吃點東西。”
周寒星看著老人眼裡的紅,心裡發堵。知道姥爺本沒睡。
“我去趟廁所。”站起,“姥爺,您先吃點東西墊墊,回來您就睡,我來看著。”
“不用,姥爺真不困。”周大山還想堅持。
周寒星已經不容分說地把他往裡面推了推:“聽話,姥爺。您要是累倒了,到了首都誰照顧我?”
這話中了周大山的肋,他只好順從地挪到裡面靠窗的位置。
周寒星活了一下有些僵的,朝著車廂連線的廁所走去。清晨的過道上已經有人活,洗漱的,開啟水的,狹窄的空間顯得更加擁。
廁所門口排著四五個人,大多是婦和孩子。周寒星默默站到隊伍末尾,低著頭,用帽簷遮擋著臉,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這是前世養的習慣,在不悉的環境裡,觀察遠勝於參與。
然而,就是這不經意的觀察,讓全的瞬間繃,殘存的睡意被冰水澆了個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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