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繼續瞄著。太從頭頂到西邊,又從西邊沉到山後面。天邊的雲被染了橘紅,像著了火一樣,燒了一會兒就滅了。夜幕降臨,山谷裡的霧氣又升起來了,白茫茫的,把那些建築罩在裡面。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大樓的窗戶出昏黃的,探照燈的柱在夜空中掃來掃去,像幾把巨大的劍。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瞄準鏡。那棟大樓的門口,有人進進出出,但都不是要找的那張臉。方臉,濃眉,厚。等了一整天,他沒有出現。但不急。他有的是地方躲,有的是時間等。
直到深夜,那棟大樓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五樓的窗戶黑了,四樓的窗戶黑了,三樓的也黑了。只有一樓的走廊還亮著燈,過門出來,細細的一條,像一道傷口。整棟大樓黑漆漆的,和夜融為一。探照燈還在掃,巡邏隊還在走,但那些進進出出的人已經沒了。整個建築群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偶爾傳來的狗聲。
周寒星從樹上下來,心念一,進了空間。空間裡的燈還是那麼亮,和的。不刺眼的白。先去了廁所,在馬桶上坐了十分鐘,讓繃了一整天的徹底放鬆下來。然後去了八樓食廣場,火鍋店的燈還亮著,鍋裡的湯底已經燒開了,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裡上下沉浮,香味撲鼻。走進去,在桌子前坐下。電磁爐上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模糊了玻璃隔斷。旁邊的小推車上擺滿了菜,羊卷。牛片。蝦。肚。鴨。金針菇。娃娃菜。豆腐皮,午餐。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放進鍋裡。涮了幾秒,變了就撈出來,在麻醬碗裡蘸了蘸,放進裡。羊很,麻醬很香,辣味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閉著眼睛嚼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又夾了一片。一片接一片,一盤接一盤。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吃了快一個小時,才放下筷子。桌子上的盤子摞了一摞,鍋裡的湯底也快見底了。靠在椅背上,著肚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吃完火鍋,上了九樓。浴缸裡的水已經放好了,熱氣騰騰的。掉那沾了樹和泥土的服,扔進洗機,然後進浴缸,慢慢坐下去。熱水漫上來,淹過的腳踝。小。膝蓋。腰,一直沒到肩膀。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睛。今天在樹上趴了一整天,雖然不累,但神一直繃著,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了。熱水泡著,那種酸脹的覺一點點散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孔裡滲出來,被水帶走。泡了半個多小時,從浴缸裡出來,乾,換上睡。洗機裡的服已經洗好了,拿出來抖開,搭在架上,掛在浴室裡。然後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閉上眼睛。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和的。不刺眼的白。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手錶指著早上五點。空間裡的燈還是那樣亮著,分不清白天黑夜。坐起來,疊好被子,換上那套黑的戶外服。去八樓食廣場,粥鋪裡的粥還是熱的。盛了一碗白粥,拿了兩個包子,一碟鹹菜。又去旁邊的食店拿了一些牛乾,用油紙包好,揣進口袋。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吃完,把碗筷留在桌上,心念一,出了空間。
外面的天還沒亮。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很弱。從空間裡拿出狙擊槍,架在樹枝上,趴下來,繼續瞄著。天漸漸亮了。晨從東邊漫上來,把遠的山脊染淡金。霧氣慢慢散去,那些建築從霧裡顯出來,像一艘艘船從海面上浮起來。探照燈關了,巡邏隊還在走。大樓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一樓的亮了,二樓的亮了,三樓的亮了。五樓的窗戶也亮了。
的瞄準鏡盯著五樓那扇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等著。過了一會兒,窗簾被拉開了。一個人站在窗前,面朝著外面,正在係扣子。白的襯衫,沒有穿軍裝。的瞄準鏡對準了那張臉。方臉,濃眉,厚。和照片上一模一樣。雖然只是一瞬,他轉過,朝屋裡走去,但看清了。就是他。那個叛徒。等了快兩天,終於等到了。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扣下去。現在不是時候。窗戶關著,隔著玻璃,擊角度不好。而且需要確認他的活規律,他什麼時候出來,什麼時候進去,什麼時候是一個人,什麼時候周圍有護衛。需要找到最佳的擊時機。一槍,就夠了。
把瞄準鏡從他上移開,繼續掃視著下面。上午的時候,大門那邊有靜。鐵門打開了,幾輛卡車開出來,後面跟著一輛吉普車。吉普車是深綠的,車上沒有任何標誌,但前後都有卡車護衛。這不是普通的車。立刻把瞄準鏡對準那輛吉普車。車窗關著,著深的,看不見裡面。但的瞄準鏡跟著那輛車,從大門一直跟到大樓門口。車停了。
大樓裡有人跑出來,腳步很快。不是普通計程車兵,是穿著白襯衫的軍。他們跑到吉普車旁邊,一個站在後座車門旁邊,彎著腰,手放在門把手上。另一個站在前面,四張,像是在警戒。車門開了。一個人從後座走下來。穿著一白棉麻的服,寬大的子,寬鬆的上,像是東南亞這邊有錢人常穿的那種。頭髮花白,梳得很整齊,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到下的刀疤。他站在車旁邊,抬頭看了看那棟大樓,然後邁步朝門口走去。那幾個軍跟在他後面,彎著腰,小步快跑,像是在伺候什麼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