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朝著尼諾家族的總部跑去。山林在夜中像一頭沉睡的巨,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但不需要看清,的腳已經記住了這片山地的每一個起伏。每一壑。跑得快的時候,能覺到風從耳邊掠過,涼颼颼的,帶著水的溼氣。
天亮之前,必須趕到那裡。天一亮,尼諾家族就會發現卡車沒有到達總部,會發現押送計程車兵失聯,會發現有人劫了他們的俘虜。他們會派人沿著公路搜尋,會找到懸崖下那輛燒鐵殼的卡車,會找到那三。然後他們會知道—有人來了。不是東邊的勢力,不是西邊的勢力,是一個他們不知道的人。他們會加強戒備,會封鎖道路,會設下更多的關卡。那時候再想混進去,就難了。
所以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不是為了手,是為了先到,先看,先清地形。跑得很快,幾乎是用盡了全力。上的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每一步都蹬得地面沙沙作響。跳過壑,穿過林,翻過山脊。樹枝刮破了的服,沒有停。水打溼了的鞋子,沒有停。跑了整整一夜。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片建築。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從空間裡拿出那套黑的戶外服和登山鞋,快速換上。又拿出油彩,在臉上補了幾筆。然後站起來,貓著腰,朝山脊的最高去。
山脊上長滿了的松樹,樹幹筆直,枝葉茂。選了一棵最大的,手腳並用爬了上去。找了一個穩固的枝丫,坐在上面,背靠著樹幹。然後從空間裡拿出那把德拉貢諾夫狙擊步槍,架在面前的樹枝上。又從空間裡拿出一把樹葉和藤蔓,編了一個簡易的偽裝帽,戴在頭上。綠的葉子遮住了黑的帽子和的臉。趴在樹枝上,和樹融為一。
天越來越亮。晨從東邊漫上來,把遠的山脊染淡金。山谷裡的霧氣還沒散,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層薄紗蓋在那些建築上。過瞄準鏡,慢慢掃視著下面。
建築群很大。灰白的高牆,牆頭拉著鐵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崗亭,裡面都有哨兵。大門是鐵製的,很厚,關著,門口站著四個哨兵,荷槍實彈。門兩邊的牆上刷著一個巨大的徽章,一把刀和一把劍叉著,下面是一行字。尼諾家族的族徽。找到了。
大門裡面是一條水泥路,筆直的,通向最裡面的一棟大樓。大樓有五層,灰白的牆,藍的玻璃窗,樓頂有天線,還有哨兵在走。大樓前面是一個很大的廣場,停著十幾輛軍用卡車和吉普車,還有幾輛黑的轎車。卡車進進出出,有的裝滿資開進來,有的空著開出去。穿著軍裝的人來來往往,有的在搬東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菸。很熱鬧,像一個兵營,又像一個集市。
的瞄準鏡跟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沒有要找的那張臉。方臉,濃眉,厚。看了很久,沒有找到。他不在這裡?還是在樓裡沒出來?把瞄準鏡移到那棟大樓,一層一層地往上掃。一樓的窗戶關著,拉著窗簾。二樓的窗戶也關著,窗簾拉著。三樓,四樓,五樓。只有五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看見裡面有人在走,但看不清是誰。
在樹上趴了半個多小時,把整個建築群的佈局。哨兵的分佈。巡邏隊的路線。卡車的進出規律,都記在了腦子裡。這裡比第一個基地大得多,防守也嚴得多。是大門就有四個哨兵,圍牆上有十幾個崗亭,樓頂上還有瞭哨。巡邏隊每隔十五分鐘經過一次,每次六個人,裝備齊全。想混進去,幾乎不可能。但不需要混進去。只需要等。等他出來。他不可能永遠待在大樓裡。他總要出來吃飯,出來辦事,出來見人。有的是耐心。
把瞄準鏡從大樓移到大門口。一輛黑的轎車從外面開過來,停在大門口。門衛探出頭看了看車裡的人,然後揮了揮手,鐵門緩緩開啟。轎車開進去,停在大樓門口。車門開了,一個人從後座走下來。穿著軍裝,不是他。繼續看著。又一輛卡車開出來,裝滿資,朝山下開去。又一輛吉普車開進去,車上坐著幾個軍,說說笑笑的。不是,都不是。趴在樹枝上,一不。太從東邊升起來,照在上,暖洋洋的。沒有任何覺。的眼睛一直盯著瞄準鏡,盯著那棟大樓的門口,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趙紅軍沒有說的話,其實知道。這次出來的人,應該都死了。趙紅軍是唯一的倖存者。那些犧牲的人,有的是他的戰友,有的是他帶的兵。他們執行任務,被叛徒出賣,落了尼諾家族的陷阱。然後一個一個地死了。有的死在戰場上,有的死在審訊室裡,有的死在這個正在看著的地方。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搭在扳機上,但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想替他們報仇。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任務,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們不該死在異國他鄉,不該死在叛徒的手裡,不該死在那些毒販的槍下。認識他們嗎?不認識。但他們穿著和一樣的軍裝,執行著和一樣的任務。他們是的戰友。雖然不是同一個部隊,不是同一個年代,但他們是的戰友。
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報仇不能急。需要先找到那個叛徒,殺了他。如果有機會,還要殺了尼諾家族的當家人。這個人,是這一切的源。他的毒品,他的武裝,他的地盤,他的勢力。如果沒有他,那個叛徒不會投靠過來,那些士兵不會死在這裡,那些毒品不會流向世界各地。殺了他,比殺一百個士兵都管用。所以這次的任務,又增加了一個人選。不是必須完的,但如果有機會,不會放過。
趴在那裡,繼續看著。太從東邊爬到頭頂,從頭頂到西邊。的姿勢沒有變過,眼睛沒有離開過瞄準鏡。了,就從空間裡拿出一個饅頭,咬一口,慢慢嚼。了,就拿出礦泉水,喝一小口。不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來。也許現在,也許晚上,也許明天。但不能錯過。錯過一秒,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下午的時候,那棟大樓的五樓窗戶裡,有一個人影站在窗前。立刻把瞄準鏡對準那個人影。背對著,看不見臉。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一件白的襯衫,沒有穿軍裝。那個人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朝屋裡走去。沒有看清他的臉,太快了。但記住了那個材,那個走路的姿勢。繼續等著。不急。他會再出現的。不是現在,就是晚上。不是晚上,就是明天。有的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