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走進林深,確認四周無人後,心念一進了空間。
站在九樓浴室的鏡子前,擰開水龍頭,了一捧洗面,開始慢慢掉臉上的油彩。深綠。棕黑。土黃,那些塗在臉上好幾天的在水流下化開,順著白陶瓷盆沿流下去,留下一道道渾濁的痕跡。洗得很仔細,額頭。顴骨。下。鼻翼兩側,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洗了三遍,水才變清。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乾淨的,沒有油彩的,一張年輕的臉。五緻,眉眼清秀,鼻樑高,形分明。如果皮白一些,走在街上回頭率不會低。但的皮不白。三年了,從山鷹基地到張教那裡,從東北到首都,從首都到這片熱帶山林,每天都在戶外訓練。奔跑。攀爬。作戰。曬在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把原本白皙的皮曬了健康的小麥。不是那種糙的黑,是那種均勻的。著澤的深,像被親吻過的琥珀。額頭。顴骨。鼻樑這些突出的部位更深一些,臉頰和下稍微淺一點,自然的過渡,像是天生的。
看著鏡子裡的人,抬手了自己的臉。緻的五,小麥的皮,一雙很沉很亮的眼睛。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了。不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但多看幾眼,就會記住。不能讓人記住。需要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一張扔進人群裡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臉。
從貨架上拿了一瓶,了一些塗在臉上,然後走到化妝品區域。三年了,再也沒有過這些東西。貨架上的化妝品琳琅滿目,底。眉筆。眼影。口紅。腮紅,各種各種品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拿起一支眉筆,對著鏡子,開始畫眉。原來的眉形狀很好,濃淡適中,眉峰微微上揚,帶著一英氣。需要把它變得完全不同。把眉峰畫低了一些,眉尾往下拉了一些,整條眉的形狀變得和了許多,甚至有些無打采。像是換了一個人。
又拿起一盒底,選了一個比自己深兩個號的,用海綿蛋蘸了,在臉上均勻地拍開。小麥變了深褐,不是那種健康的澤,是那種暗沉的。糙的。像是常年風吹日曬又沒有好好保養的。又拿起一盒影,在顴骨下方掃了幾下,讓本來就分明的顴骨顯得更加突出。臉頰凹進去一些,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好幾歲,像是吃了很多苦。
又拿起一盒遮瑕膏,在眼下點了幾點,拍開。青黑的黑眼圈立刻浮現出來,像是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眼睛還是很亮,但被這些黑眼圈一襯,那點亮就顯得有些突兀了。又拿起一支棕的眼線筆,在眼下畫了幾道細紋,不是皺紋,是那種長期日曬留下的曬斑紋,淺淺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最後是。的形狀很好,峰分明,下飽滿,不塗口紅也很好看。選了一支暗淡的口紅,接近土棕,塗上去之後整個人的氣一下子就暗了下去。變得乾枯。沒有,像是缺水,又像是營養不良。
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眉變了,變了,臉型變了,變了。那張緻的。帶著英氣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暗沉的。糙的。看起來吃了很多苦的臉。和剛才那個剛洗掉油彩的自己,已經判若兩人。但還不夠。的頭髮太黑了,不像一個常年風吹日曬的當地人。
從貨架上拿了一頂假髮,深棕的,微卷,有些躁,髮尾分叉,像是被太曬過很多次的那種。把假髮戴在頭上,把自己的頭髮全部塞進去,然後拿了一把梳子,把假髮梳順,紮一條低馬尾垂在腦後。幾縷碎髮從鬢角散落下來,搭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原本的臉型。
拿了一套當地人常穿的服,深棕的棉布長,米白的碎花上,一雙普通的塑膠涼鞋。碎花上是那種很常見的款式,領口有些大,袖子有些長,穿在上鬆鬆垮垮的,看不出材。把角塞進腰裡,用一布腰帶繫住。然後穿上那雙塑膠涼鞋,鞋底很薄,走路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和街上那些人一模一樣。
站在穿鏡前,從頭到腳打量自己。深棕的子,米白的碎花上,塑膠涼鞋。深棕的微卷假髮,低馬尾垂在腦後,鬢角的碎髮遮住了半張臉。眉低垂,暗沉,顴骨突出,眼下青黑,乾枯。整個人看起來無打采的,像是沒有睡好,又像是心事重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年輕不老,不好看也不醜。平平無奇,普普通通,扔進人群裡,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對著鏡子,試著做了一個表。微微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角沒有任何弧度。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是在想什麼事,又像是什麼都沒想。又試著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角彎起的弧度很小,眼睛沒有彎。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是在應付什麼人,又像是本不想笑。收起笑容,拿起櫃檯上的那支眉筆,放回原。然後轉,心念一,出了空間。
誰都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有著一張緻的臉。誰都不會想到,這張暗沉的。糙的。無打采的面下面,藏著的是那個殺了昂敏。尼諾的狙擊手。
出了空間,繼續朝公路的方向走去。山路漸漸變得平緩,樹木變得稀疏,遠能看見農田和村莊的影子。走得不快,步子不大,低著頭,像一個趕路的普通人。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去趕集的農民,有騎著腳踏車的男人,有揹著孩子的婦。大家都穿著差不多的服,深的子,淺的上,頭上戴著斗笠或者裹著頭巾。沒有人多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