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的手抖了一下。“。到了？怎麼樣了？好不好？”
孫建國扶著他，在門衛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也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
“很好。”孫建國的聲音很輕，很穩。“養好了，長高了。我上次見的時候，到我這兒。”他比了比自己肩膀的位置。“這次再見，已經到我這兒了。”他的手抬到了耳朵上面。“有一米七了。”
周大山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一直點頭，一直點頭。
“好就好，長高了就好。”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他在忍著。“......沒傷吧？”
孫建國沉默了一秒。“沒有。很好，訓練也很努力。首長們都誇。”
周大山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趕用手背了，笑著說：“你看我，高興的。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孫建國看著他的眼淚，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說“傷了，但不說”，想說“一個人在拚命，但不讓告訴你”。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那兒，陪著老人曬著太。
周大山乾眼淚，從懷裡掏出那封信。“孫主任，我寫了一封信。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帶給？”
孫建國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周寒星”。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像是練了很多遍。他把信收好。“好。我帶給。”
周大山笑了，缺了顆門牙的牙床出來，笑容像個孩子。“你告訴，姥爺很好，不用惦記。讓好好訓練，注意。還有，讓別太辛苦了，不想學了就回來，姥爺有錢，送上學。”
孫建國點了點頭。“我都告訴。”
周大山站起來，拉著孫建國的手，用力握了握。“孫主任，謝謝你。謝謝你們。”
孫建國拍了拍他的手背。“老爺子，你養了個好孫。”
周大山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他站在門衛室門口，看著孫建國的背影走遠，看著那輛車駛出大院。他站了很久，然後回到門衛室，坐在桌前。他拿出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他用手背掉，又笑了。
他的星丫頭，長高了。一米七了。也好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著遠的天空。很好，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他想起周寒星小時候，扎著兩個小辮子，跟在他後面上山。跑不快，總是摔跤，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他那時候想，這丫頭長大了，肯定有出息。現在真的有出息了。
接下來的三天，周寒星每天都去衛生所報到。不是換藥，是學習。劉醫生把那些曬乾的草藥從櫃子裡拿出來，一樣一樣擺在桌上，教怎麼配。
“白及。三七。仙鶴草，這三味是止的。”他用小秤稱出幾錢，放進藥臼裡。“外傷出，用這三味就夠了。但你要記住比例，白及三份，三七一份，仙鶴草一份。白及太多，凝得太快，傷口裡面爛了都不知道。三七太多，止不住。比例錯了，不如不用。”
周寒星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聽著他的話。每一味藥的比例，每一道工序的順序，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劉醫生講完，讓自己試。拿起小秤，稱藥，搗藥，配藥。作不快，但很準。
劉醫生看著的手，點了點頭。“你手穩。學這個，手要穩，心要細。你都有。”
他又從櫃子裡拿出幾個小瓶子，裡面裝的是醫院裡配好的半品藥水。“這些是消毒的，這些是消炎的。你在野外，沒有條件煮藥熬藥，就用這些。一瓶消毒水，一瓶消炎，一瓶止藥。三樣東西，裝在你那個急救包裡，不佔地方。”
周寒星接過那些小瓶子，仔細看了看標籤，記住了每一種藥的用法和用量。
“還有這個。”劉醫生拿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黑乎乎的藥膏。“跌打損傷，淤青腫痛，用這個。你臉上那些青紫，塗這個，好得快。”
周寒星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一濃烈的藥味，帶著薄荷的涼意。用手指抹了一點，塗在顴骨上那塊青紫上。涼颼颼的，很舒服。
這三天，每天都頂著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去食堂吃飯。胖師傅看見，不再問了，只是每次都在的盤子裡多加一個蛋。那些學員看見，也不再議論了。他們只是看著臉上的傷，看著左臂上的紗布，看著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幾次，1號想走過去。他端著盤子站在食堂中間，看著角落裡的周寒星。的臉上青紫還沒退，角那道痂已經掉了，留下一條淡淡的紅痕。低著頭吃飯，和平時一模一樣。他站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走過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問“疼不疼”？肯定說不疼。問“那天發生了什麼”？肯定不會說。他只是端著盤子，轉走回自己的座位。
6號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7號也看了他一眼，也什麼都沒說。他們都知道1號在想什麼，但他們也知道，有些話，說不出口。
每天下午，劉醫生都會在周寒星的淤青上推拿開。他的手很重，按在那些青紫的地方，又酸又疼。周寒星咬著牙，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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