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點了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沒有睡,只是在養神。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材料,那張臉,那張地圖,那份指令。叛徒,據點,擊殺,潛,聯絡。每一個詞都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落在該落的位置上。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但不知道的是,那些山上有什麼。敵人?野?還是什麼都沒有?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車子開了很久。中途,前面的人從副駕駛座上拿過一個油紙包,遞到後座。“饅頭。還有水壺,新的。”周寒星接過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五個白麵饅頭,拿起一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饅頭很,嚼起來有點甜。吃了一個,喝了兩口水,把剩下的四個包好,放在布袋子裡。然後閉上眼睛,繼續養神。
天漸漸暗下來。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兩旁的樹越來越,山越來越高。周寒星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太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把那些山的廓勾出一道金邊。很漂亮。但沒有心思看。只是在觀察地形,山的高度,樹的度,有沒有人煙。看見遠有幾點燈,是村莊。在地圖上記住了那個位置。
晚上八點,車子停下來。周圍是一座座大山,黑漆漆的,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路到這裡就斷了,前面是的樹林,連路都沒有了。那人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周寒星。“到了。”
周寒星睜開眼睛,推開車門,下了車。拎著那個黑的帆布箱子,肩上挎著那個黑的布袋。箱子很重,布袋也不輕,但站得很穩。那人搖下車窗,看著,沉默了一秒。“同志,保重。”
周寒星轉過頭,看著他。月照著他的臉,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眼睛裡有一種很悉的東西,不是擔心,是信任。點了點頭,轉過,朝山裡走去。後的車子發了,調頭,車燈晃了一下,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暗。發機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風裡。整個山裡靜悄悄的,只有踩在枯枝上的聲音,沙沙的,沙沙的。
走了大約十分鐘,停下來。周圍全是樹,的,月從樹葉的隙裡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把箱子和袋子放在地上,抬頭看了看,選了一棵高大的樹。樹幹很,枝丫很多,很容易爬。把箱子和袋子先放進了空間,然後手腳並用,幾下就爬了上去。找了一個穩固的枝丫,坐在上面,背靠著樹幹,從空間裡拿出手表。晚上八點半。在這裡已經走了快半個小時了。按照地圖上的標註,從這裡到邊境線,需要翻過幾座大山,至要走五天。五天,沒有路,沒有人煙,沒有補給。只有,和那些樹,那些石頭,那些野。
把手錶收進空間,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耳朵在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遠貓頭鷹的聲,近蟲子的鳴。沒有人的腳步聲,沒有人的呼吸聲。周圍沒有人。在樹上待了兩個小時,一不。十點半,從樹上下來,把箱子和袋子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心念一,連人帶東西,一起進了空間。
商場裡還是老樣子。燈火通明,安靜得只有自己的腳步聲。空調吹著冷風,冷藏櫃嗡嗡地響,電梯停在那裡等待指令。周寒星把箱子和袋子放在超市口的地上,走到食區。保溫櫃裡的粥還冒著熱氣,饅頭還是的,菜還是溫的。盛了一碗粥,拿了兩個饅頭,一碟鹹菜,坐在旁邊的餐桌上吃了起來。粥很稠,饅頭很,鹹菜很脆。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
吃完飯,把碗筷收好,上了九樓。VIP休息區的那張大床還在那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被子上面。掉外套和鞋子,躺下來,閉著眼睛。被子很,枕頭很舒服。但沒有睡。在想那張地圖。五天的山路,沒有路標,沒有人煙。需要自己找路,自己判斷方向,自己避開可能遇到的危險。在想那張照片。那個人的臉,記得很清楚。方臉,濃眉,厚。在想那把狙擊槍。德拉貢諾夫,前世用過幾次,不算最悉,但夠用了。程一千三百米,彈道穩定,在這個距離上,能在八百米一槍命中目標。在想那個標著“X”的門店。在哪裡?在城市裡?在郊區?在鬧市中?不知道。只能等。到了那裡,才能知道。
翻了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空間的燈不會滅,永遠亮著,但習慣了。閉著眼睛,呼吸放得很慢,心跳放得很緩。在養神。明天,天一亮,就要出發了。翻山,過境,五天。然後找到那個人,殺了他。然後潛城市,找到那個門店,聯絡國。然後等著下一個任務。路還長著呢。
空間裡的燈永遠亮著,和的。不刺眼的白從頭頂灑下來,照在潔的地磚上,泛著溫潤的澤。周寒星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著天花板上那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三年了。從重生到現在,整整三年,沒有在這個空間裡睡過一個整覺。
在山鷹基地的時候,宿舍裡住著幾個人,柳眉。林小滿。蘇瑾,人來人往,眼睛多,耳朵也多。不敢進空間。不是怕被發現,是怕萬一。萬一有人半夜起來上廁所,萬一有人敲的門,萬一有人發現不在床上。那個年代的人,觀察力比後世強得多。他們習慣了從細微的痕跡裡找出不尋常的東西。不能冒險。所以把空間忘了。不是真的忘,是強迫自己不想。不去想那些的床。熱騰騰的火鍋。溫暖的浴缸。不想,就不會忍不住。忍不住,就可能出事。
後來到了張教的基地,雖然一個人住一間宿舍,但還是不敢。那個基地的紀律更嚴,巡邏更,教們的眼睛更毒。張教。趙鐵山。孫大勇。李鐵山。王建國,每一個人都是人。不能冒險。所以繼續把空間忘了。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睡過邦邦的行軍床,睡過溼的山,睡過滿是沙土的地面,睡過搖晃的卡車車廂。從來沒有睡過這張床。
現在,終於可以了。
閉上眼睛,在和的燈下,沉沉地睡了過去。沒有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