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注意到一條河。從營地後面流過去，河水渾濁，看不出深淺。河邊有一個小門，用木板釘的，前幾天，沒有看見，被灌木叢遮住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孩子們端著盆子從小門裡走出來，沿著河邊走到下游，蹲在河灘上洗服，有的人了服跳進河裡洗澡，嬉笑聲從河邊傳來。但那些笑聲，是假的，聽起來在笑，但眼睛是空的。
知道，這裡是突破口。巡邏的人很來這裡，後面不是重點區域。那些穿軍裝的人，只有幾個小頭目晚上會來這裡，住進那些孩子的房間，早晨再離開。他們喝了很多酒，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槍都拿不穩，不會注意到。
特別注意到了一個孩子。長得很漂亮，皮不黑，淺棕的，頭髮編很多細小的辮子垂在肩上。和其他人不一樣，白天不出來，其他人都在門口洗服。做飯。聊天，不出來。傍晚才出來，端著一個盆子，低著頭，從小門走出去，走到河邊，了服，下水洗澡。洗完了，穿上服，端著盆子走回房間，關上門。晚上八點左右，從房間裡出來，低著頭，朝前面的一個屋子走去。那間屋子在營地中央，離克德住的那幾間很近。門口有哨兵，但沒有攔。掀開布簾走了進去，門關上了。
周寒星在遠的樹上看了很久。被特別“照顧”的，可能是克德的人，也可能是他送給別人的。不管是哪種，是突破口。過，可以到克德邊。周寒星把那間屋子在地圖上特別標註出來，河邊的門。孩子的房間。去的那間屋子。連線起來，就是一條路。
晚上十點，才進空間。泡澡的時候還在想，如果那個孩子是被迫的，也許可以爭取過來。但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底細，不能冒險。先觀察，先清規律，再決定怎麼做。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凌晨五點，周寒星就出來了。天還沒亮，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爬上前天那棵樹，趴好，架好狙擊槍，瞄準鏡對準那間屋子。等著。等那個孩子出來，等克德出現，等該等的人。
早上七點，天剛亮。從樹葉的隙裡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周寒星趴在樹上，狙擊槍架在面前，瞄準鏡對著那間屋子。已經在這裡趴了整整兩個小時，從五點到現在，一不。瞄準鏡裡，那間屋子的布簾終於被掀開了。
那個孩子走了出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穿著一件子，皺皺的，襬上沾著泥，不知道是昨天蹭的還是今天蹭的。頭髮散，那些編好的辮子散了一半，披在肩上，糟糟的。抱著自己的雙臂，低著頭，不看任何人。周寒星的瞄準鏡對準了的肩膀，出來的皮上，全是咬痕。青的，紫的，紅的，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滲。手臂上也是，麻麻的，沒有一塊好皮。走路的姿勢也不對，兩條分得很開，像是邁不開步子。腳在地上拖著，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從走路的姿勢，周寒星能看出來，這一夜經歷了什麼。
沒一會兒，布簾又被掀開了。一個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眼神黢黑，一道疤從額頭一直延到鼻子，扭曲的，猙獰的，在晨中格外刺眼。他站在門口，一邊扣著襯衫的扣子，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雪茄，叼在裡。火柴划著了，火照著他的臉，一閃一閃的。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表，像一頭剛吃飽的野。
周寒星的瞄準鏡對準了他的眉心。
手指搭在扳機上。距離，不到兩百米。風向，無風。只要扣下去，這個人就會死。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扣下去。不是猶豫，是不能。現在殺了他，營地會炸鍋。那些被關著的人，還沒找到。那些巡邏的人會瘋了一樣搜捕。一個人跑得掉，但人救不出來。不能打草驚蛇。食指從扳機上移開，搭在扳機護圈上。
克德站在那裡，著雪茄，看著那個孩子走遠。他的角帶著笑，他看著走進那間屋子，關上門，笑容更深了。
旁邊那些孩子有的蹲在門口洗服，有的坐在門檻上發呆，有的站在不遠看著。們看著那個孩子走回去，看著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同，不是憐憫，是羨慕。羨慕能去那個地方，羨慕能陪那個人，羨慕能住在那間屋子。
周寒星的瞄準鏡從克德上移開，掃過那些孩子的臉。們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沒有任何悲傷，甚至沒有任何麻木。們在羨慕。羨慕一個滿是傷。走路都走不穩的孩子。羨慕被那個人折磨了一整夜。羨慕能住在那間屋子。
一個孩子站出來，走到克德邊。穿著一條紅的子，很短的，出修長的。口開得很低，能看見深深的。笑著，眼睛彎彎的，塗得紅紅的。出手，搭在克德的口上，手指在他的皮上畫著圈。的上去，臉湊得很近。
克德低下頭，看著。右手抬起來，託著的下。的眼睛閉上了，微微張開，以為他要親。
克德往旁邊呸了一聲。一口痰吐在地上。他鬆開手，轉過頭，對著站在不遠的守衛說了幾句話。用的是當地的語言，周寒星看的是語。“帶去的屋子，讓知道規矩。”兩個守衛走過來，一人一邊，架著那個孩子的胳膊，拖著朝的屋子走去。那個孩子掙扎著，腳在地上蹬著，喊著什麼。沒有人理。們看著，沒有人。克德轉過，朝營地前面走去。守衛跟在他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