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沒有從正門走,而是繞到了別墅的後面。後面的街道更窄,路燈更暗。著牆走,腳步更輕了。圍牆還是那麼高,牆頭還是有鐵網。抬起頭,看了看圍牆裡面的那棟樓。樓上有窗戶,窗戶關著,窗簾拉著,裡面出微弱的。不是燈,是月過窗簾的隙照進來的。沒有人。記住了別墅周圍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路口。每一棵樹。每一盞燈。的腦子裡正在繪製一張三維的地圖,把剛才用腳走過。用眼睛看過。用過的每一寸空間都轉化資料,儲存在最深。哪裡可以藏,哪裡可以架槍,哪裡可以撤退,都想好了。
然後沿著山本一郎上班的路線走了一遍。從別墅到議會,大約二十分鐘車程。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經過一個路口,停下來,看看周圍的環境,路口的四個角,每一條岔路,每一棟建築。有的地方路寬,有的地方路窄,有的地方有彎道。在腦子裡標註出每一個可能設伏的位置,然後繼續走。又走了一遍去武道館的路。從別墅到武道館,大約十五分鐘車程。經過一條商業街,街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經過一個公園,公園裡有樹,有長椅,有路燈。經過一座小橋,橋下的河水黑黢黢的,看不見底。武道館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周圍是居民區。站在武道館對面的巷口,看著那棟建築,兩層的木製樓房,灰的瓦片屋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記住了。
又走了一遍去神社的路。從別墅到神社,大約二十五分鐘車程。經過一片住宅區,一片商業區,一座小山。神社在山上,有一條長長的石階。站在山腳下,看著那條石階。石階兩旁的杉樹很高,樹冠遮住了天空。月從樹葉的隙裡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這裡很暗,很蔽。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記住了。
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走了一整夜,把三個地方都看了一遍。有些酸,腳也有些疼,但的神很好。找了一個僻靜的巷子,閃進空間。空間裡的燈還是那麼亮。掉黑的,扔進洗機,然後去浴室衝了個澡。熱水澆在上,沖掉了一夜的疲憊。乾,換上睡,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明天,還要繼續踩點。白天來看線,看人流,看車流。找到最佳的伏擊位置。然後,等。
周寒星在早上九點多醒來。空間裡的燈還是那樣亮著,分不清白天黑夜。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疊好被子,去衛生間洗漱。鏡子裡的那張臉是素的,緻的五,小麥的皮。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化妝臺上拿起那些瓶瓶罐罐,開始偽裝。底選了一個比自己暗兩個號的,均勻地拍開,那張緻的小麥臉龐立刻變得暗沉糙。眉筆畫上低垂的眉,眉尾往下拉,顯得無打采。影在顴骨下方掃了幾下,讓本來就分明的顴骨更加突出。遮瑕膏在眼下點了幾點,拍開,青黑的黑眼圈立刻浮現出來。最後是,塗上一層接近的啞膏,整個人的氣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戴上那頂深棕的假髮,把自己的頭髮全部塞進去,然後用梳子把假髮梳順,在腦後盤一個低低的髮髻。幾縷碎髮從鬢角散落下來,搭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原本的臉型。從櫃裡拿出那套深灰的和服,穿上。襯。和服。細帶。腰帶,一層一層地穿好,最後在背後打了一個蝴蝶結。穿上白的子和木屐。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深灰的和服,盤起的髮髻,暗沉的,低垂的眉,突出的顴骨,青黑的眼圈。平平無奇,普普通通,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滿意了。
然後去了八樓食廣場。粥鋪裡的粥還是熱的,吃了一碗白粥,一籠小籠包。小籠包是蟹黃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湯就流出來,鮮得眉都要掉了。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吃完,把碗筷留在桌上,心念一,出了空間。
出現在那條僻靜的巷子裡。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從頭頂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帶。低著頭,慢慢地走出去,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有穿著和服的婦,提著竹籃去買菜;有穿著西裝的男人,騎著腳踏車去上班;有背著書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去上學。走在人群中,低著頭,慢慢地走,像一個普通的。不趕時間的。心事重重的人。
走了一遍昨晚走過的路。從鈴蘭小路出發,沿著山本一郎上班的路線,經過那些路口。紅綠燈。橋樑。白天看和晚上完全不一樣。線不同,人流量不同,車流量也不同。晚上空無一人的街道,白天滿了人和車。晚上藏在黑暗中的角落,白天暴在下。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更新那張三維地圖,哪裡有樹可以藏,哪裡有牆可以遮擋,哪裡有小路可以撤退。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仔細。每一個路口,都會停下來,看看四個方向,看看那些建築。那些店鋪。那些行人。有的路口人多,不適合伏擊。有的路口車多,也不適合。有的路口太開闊,沒有遮擋。有的路口太狹窄,不方便撤退。在腦子裡把那些不適合的位置一個一個地劃掉,最後剩下的,只有三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