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終於有人敢走出門了。先是一個老男人,拄著子,站在自家門口,朝營地的方向張。然後是兩個年輕人,著膀子,提著砍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接著是更多的人。他們走到河邊,站在斷橋前面,愣住了。橋斷了,斷兩截,中間塌了一大截,原木被炸飛了,散落在河灘上。河水還是那麼急,衝不走那些碎木片。河對岸,營地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那些棚屋,那些鐵皮屋頂,那些木板牆,全沒了。只剩下火還在燒,燒得噼裡啪啦的,碎木片和鐵皮碎片散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人們站在斷橋邊上,看著對岸,沒有人說話。那些在外面過夜的人,有的去鄰村辦事,有的在河上游打魚,有的在樹林裡過夜,站在人群裡臉慘白。他們知道,營地沒了。裡面的人也沒了。阿德約死了,他的手下也死了。幾百個人,一夜之間,全部喪生。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有人說是政府軍,有人說是敵對武裝,有人說是那些華人僱來的殺手。沒有人知道真相。
但很快,那些倖存者開始爭吵。誰來做新的老大?有人說自己有資歷,有人說自己有本事,有人說自己跟阿德約最久。誰都不服誰,誰都想當老大,吵著吵著就要手。營地沒了,敵人沒了,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貧民窟。那間簡陋的棚屋裡,大鬍子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電臺。耳機戴在頭上,手指在按鍵上跳。嘀嗒,嘀嗒,嘀嗒。他在給國發報,阿德約已死,營地被毀。下一步指示?發完了,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知道是那人乾的。除了,不會有別人。那個穿著黑運裝。戴著黑棒球帽。聲音很年輕的子。那個翻過牆頭。接過檔案袋。只說了一句“我先走了”的人。把阿德約的營地炸了,一個人,把幾百個人的營地炸了。
兩天後。周寒星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片林,趟過那條小溪,翻過那座小山。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這片叢林太深了,沒有人會來這裡。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黑運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被風吹散了。疲憊倒是不覺得,只是有些口。從空間裡拿出水壺灌了幾口,收回去繼續走。
到拉各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貧民窟的巷子裡很安靜,赤膊的男人們不見了,酒館的霓虹燈還在閃紅紅綠綠的,音樂聲從裡面傳出來,嘈雜的,混的,比那天晚上更響了。似乎阿德約的死讓他們更瘋狂了。周寒星低著頭,快步穿過巷子,走到那扇木門前。翻過牆頭,落在院子裡。
大鬍子站在院子中央,雙手背在後。已經在那裡等了不知道多久了。聽見靜抬起頭,看著牆頭那個黑的影落在院子裡,沒有說話。周寒星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大鬍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國回電。”
周寒星接過來,低頭看去。紙很短,只有一行字:“立即前往安哥拉。到紅土巷子找X標誌。”把紙遞回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儘快。”
大鬍子看著,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句:“保重!”
周寒星點了點頭,翻過牆頭,落在巷子裡。腳步聲漸漸遠去。大鬍子站在院子裡,聽著那些腳步聲消失在巷子深。然後轉,走回屋裡,關上門。
周寒星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閃進空間。連續幾天的奔波,穿越叢林。炸燬營地。長途步行,讓的疲憊到了極點,但腦子還在轉,想著阿德約營地裡的那些人,想著斷橋上散落的那些碎木片,想著大鬍子遞給的那張紙,立即前往安哥拉。紅土巷子,找X標誌。新的任務,新的目標,新的未知。需要先睡覺。
九樓的浴室裡,熱水已經放好了。掉那沾了灰塵和汗水的黑運裝,扔進洗機,進浴缸,慢慢坐下去。熱水漫上來,包裹住疲憊的。泡了半個小時,皮都泡皺了,才從浴缸裡出來,乾,換上睡,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樣亮。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沒有夢。
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神好了很多,也恢復了。坐在床上活了一下脖子,然後去八樓食廣場吃了一個麵包,喝了一杯牛,邊吃邊想,安哥拉離拉各斯多遠?有沒有直飛的航班?需要辦什麼手續?想著前世的任務,那時候去非洲,都是坐運輸機,或者坐直升機,或者直接跳傘。沒有坐過民航。也不知道這個年代的非洲民航是什麼樣子。
吃完麵包,換上那文藝青年的裝扮。深藍的牛仔,白的寬鬆短袖,白的板鞋,淺棕的瞳,約魯帽子戴在頭上,帽簷得低低的。站在鏡子前,看起來像一個從西方國家來非洲旅行的年輕揹包客,文藝,隨意,不引人注目。
出了空間,朝機場走去。拉各斯機場還是那個破舊的樣子,一條跑道,幾架小飛機,鐵皮棚子搭的候機廳。走進去,找到航空公司的櫃檯,用前幾天從阿德約棚屋裡收繳來的當地貨幣買了票。櫃員告訴,昨天下午剛飛了一班,最近的一班要後天下午兩點。付了錢,拿出一份假份證明遞過去。櫃員看了一眼,在登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把機票和證明還給。出了機場,隨意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進空間。
在空間裡待了兩天。第一天,吃了一碗牛麵,面很筋道,湯很濃,牛燉得爛。吃完去健房練了一個小時,讓保持活躍,然後泡了個澡,繼續睡覺。第二天,整理了從阿德約營地收繳來的資,步槍。機槍。手槍。子彈。手雷。地雷。迫擊炮炮彈。炸藥。雷管。金條。當地貨幣。分門別類地放好,該收進角落裡的收進角落,該放在貨架上的放在貨架上。然後又吃了一碗紅燒蓋澆飯,米飯粒粒分明,紅燒而不膩,吃完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想著安哥拉的任務。什麼路。X標誌。國的報從來不會給多餘的資訊,只給最必要的。需要自己去找紅土巷子,找到那個X,找到下一個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