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澤說“日子越來越好了”之後的第三天，秦淵決定不再等了。
三天裡，他收到了三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孫博文。林婉兒在江城見的人確實是馬國良——江城華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兩人在一家茶樓裡談了一個半小時，監控錄影顯示林婉兒出來的時候臉很差，眼眶發紅，像是哭過。馬國良隨後出來，面如常，上車前打了一個電話。
孫博文截獲了那個電話的通話記錄。打給陳旭的。通話時長四十七秒。容不明，但陳旭在接到電話之後，立即給秦澤打了一個電話，通話時長二十三分鐘。
秦淵不知道陳旭在電話裡跟秦澤說了什麼。但當天晚上，秦澤回來的時候，表又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抑著的焦慮。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明知下面就是深淵，卻已經沒有了後退的路。
第二份來自龍淵。趙閣老在和城別墅裡住了三天，見了五撥人。其中有兩個人被龍淵的人認出來了——一個是某省金融辦的副廳級幹部，一個是某國有銀行和城分行的行長。趙閣老見他們的時候，沒有趙家其他人陪同，只有他一個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在親自運作某些事。一個六十七歲的退休高，不遠千里來到一個四線城市，接見金融系統和銀行系統的人，能是為了什麼？為了錢。為了把更多的錢，從廈國轉移到緬北。
第三份來自壁虎。他功潛了百利投資公司的辦公場所。那棟寫字樓的七樓整層都是百利投資公司的辦公區，外表看起來和普通公司沒什麼區別——前臺。會議室。開放辦公區。總經理辦公室。但在開放辦公區的後面，有一道需要刷卡才能進的門。門後面，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是十幾間小房間。
壁虎趁夜間潛，拍到了那些房間裡的照片。每個房間都不到十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臺電腦，一部電話。牆壁上著麻麻的話指令碼——“如何讓客戶相信你是正規平臺”“如何應對客戶的質疑”“如何引導客戶借錢投資”。
這是電信詐騙的培訓教室。
百利投資公司不是一個投資公司，它是一個為緬北詐騙集團輸送“人才”和資金的中轉站。他們在國目標，讓目標背上鉅額債務，然後以“還債”為名，把目標送到緬北去“工作”。到了那邊，就是詐騙集團的“業務員”。
而秦澤，就是他們正在“培養”的目標之一。
秦淵把三份報告看完了，把所有證據整理好，列印出來，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
厚厚的一疊。
他看著那個信封，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是秋天午後的，金黃的，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樓下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在辦喜事，嗩吶聲和鞭炮聲遠遠地傳過來，熱鬧得很。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在高高興興地過日子，有人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苦，有人在用別人的苦難賺錢。
而他，秦淵，坐在一棟老居民樓的402室，手握著能改變一些人命運的證據，卻遲遲沒有作。
不是因為他不敢。
而是因為他想讓秦澤自己說。
他拿起手機，給秦澤發了一條訊息：“今晚回來吃飯，有話跟你說。”
秦澤回得很快：“好，幾點？”
“六點。”
“行。”
秦淵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把那盆綠蘿澆了水，把窗臺上落的灰了，把廚房裡的碗筷洗了，把客廳的地拖了。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作很慢，很仔細。不是因為他喜歡做家務，而是因為他需要讓自己的大腦在這個過程裡保持一種清醒的。不被打擾的狀態。
他在組織語言。
他要把那些話說清楚，既不嚇到秦澤，也不讓秦澤有退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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