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和城，小雨。
雨是從凌晨三點開始下的，不大，細細的，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撓著這棟老居民樓的皮。秦淵被雨聲吵醒的時候，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三點十二分，沒有任何新訊息。他又閉上眼，但沒有再睡著。
他在想一個人。
一個還沒有出現。但一定會出現的人。江城來的那個“重要人”，能讓趙志國派專車接送。能讓陳旭親自安排接待的人，不可能是小角。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壁虎昨天深夜傳來的訊息。“目標人將於二十日上午抵達和城，時間。地點待進一步確認。”
今天是二十日。
上午。
秦淵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窗前。窗外的和城被雨霧籠罩著，遠的樓房和街道都變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墨畫。路燈還亮著，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圈橙的暈。
樓下那輛銀灰麵包車還在。壁虎大概又一夜沒睡。
秦淵沒有驚他，轉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開的聲音在凌晨格外清晰，咕嘟咕嘟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在這座沉睡的城市裡發出唯一的聲音。
他泡了一杯茶，端著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開始看孫博文昨夜發來的最新報。
趙家在廈國的勢力版圖，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孫博文用一個樹狀圖把所有調查到的東西串聯了起來——趙閣老在最頂端，下面是他的三個子和兩個侄子。三個子分別在京城。滬市和深市，各自經營著不同的產業，表面上互不相干，暗地裡過複雜叉持形了一張不風的網。兩個侄子裡，趙志國負責和城這條線，也就是百利投資公司；另一個侄子趙志遠負責邊境的流通道——把從國“招募”來的人，過各種途徑送到緬北。
從國到緬北，從招募到運輸，從資金到洗錢，趙家壟斷了這條黑產業鏈上所有的關鍵節點。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能做到三年不出事——因為整個鏈條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需要跟外人合作，不需要分利潤給外人，也不需要有外人知道這條鏈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淵把那張樹狀圖放大，一個一個地看那些名字。照片。職務。關係。這些名字中，有一些他認識——退休的員。在位的幹部。國企的高管。民企的老闆。有一些他不認識，但孫博文在名字旁邊標註了詳細的備註，誰是誰的門生，誰是誰的姻親，誰和誰在大學時代就是同窗。
一個建立在緣。姻親。師生。同僚關係之上的利益共同，被同一種罪惡黏合在一起。
秦淵關掉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茶的熱氣在空氣中散開，帶著淡淡的苦的香氣。他讓這種氣息充滿自己的肺腑，又緩緩地吐出去，像是在用一種古老的方式，把這些資訊變自己的一部分。
早上七點半，秦澤出門上班了。
雨還在下，他撐著一把黑的長柄傘，在小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戶。秦淵站在窗前，對他點了點頭。秦澤也點了點頭，轉走進了雨幕中。
秦淵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秦澤的即時定位。
紅點沿著和城主幹道移，速度不快不慢，方向是公司。
正常。
他又開啟另一個介面，那是他在周海上放置的追蹤——不，不是追蹤。準確地說是一個微型定位裝置，他從森羅殿帶出來的東西之一，紐扣大小，磁吸式，可以吸附在金屬表面。前天在周海辦公室的時候，他趁對方不注意，把這個東西吸在了辦公桌底下的橫樑上。
不是為了監視周海，而是為了保護他。
趙家的人一旦知道有人在查他們，周海會是第一個被針對的目標。秦淵不想在事還沒結束之前，就收到一個刑警隊長“意外亡”的訊息。
周海的定位顯示，他此刻在公安局。正常。
秦淵關掉定位，撥通了壁虎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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