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良在和城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秦淵過壁虎和孫博文的報網，拼湊出了此人的真實份和他在趙家系中的位置。馬國良，真名馬國良，五十七歲，江城人。早年做過建材生意，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涉足金融領域。表面上是江城華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老闆，實際上還有一個更秘的份——趙家在整個東南沿海地區的“財務總管”。
孫博文發來的那份報告足有三十多頁，詳細記錄了馬國良近二十年的資本運作軌跡。他不是趙家的人，也不姓趙，但他是趙家最信任的人之一。為什麼？因為在趙家還沒有如今這般龐大的勢力的年代，馬國良就已經在幫他們洗錢了。
從九十年代末的國企改制，到兩千年初的房地產熱，再到最近十年的網際網路金融。每一次浪，趙家都在岸上撒網，而馬國良就是那個幫他們拉網的人。那些從全國各地收攏來的錢，經過他手裡那些錯綜複雜的公司賬戶，流向境外，流向趙家在海外的資產。
百利投資公司只是這條龐大資金鍊上的一個小環節。江城華泰才是中游的集散地——從全國各地的“百利系”公司彙集來的錢，先在江城華泰的賬戶裡“沉澱”，再過各種合法或半合法的渠道轉移到境外。而和城的百利投資公司，不過是這條流水線上最末端的一個節點。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趙閣老要親自見馬國良——因為馬國良手裡掌握著整個系的財務命脈。沒有他，趙家的錢出不去，出去了也洗不乾淨。一個六十七歲的退休高，不遠千里來到一個四線城市，不是為了見一個小小的江城老闆，而是為了守住整條線的命門。
三天裡，趙閣老和馬國良見了兩次面。第一次是在和城大酒店的十五樓，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參會的有趙志國。陳旭，還有幾個秦淵不認識的人。第二次是在趙閣老的城郊別墅，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
秦淵不知道他們在別墅裡談了什麼。壁虎進不去那個別墅——那裡的安保措施比他預想的要嚴得多，紅外攝像頭。震測。生識別門，軍事級別的防護。他只能遠遠地拍了幾張照片，確認了趙閣老和馬國良的車輛進出時間。
但秦淵不需要知道他們在別墅裡談了什麼。因為他知道，不管談了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趙家會繼續作惡，馬國良會繼續幫他們洗錢，百利投資公司會繼續騙人。直到有人把這整張桌子掀翻。
而那個掀桌子的人，只能是他。
馬國良離開和城的那天晚上，秦澤接到了林婉兒的電話。
那時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秦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秦淵在旁邊整理一份材料——百利投資公司的資金流向圖，孫博文剛發過來的最新版。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秦澤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好幾秒。
秦淵沒有抬頭，但他知道是誰打來的。
秦澤深吸一口氣，劃了接聽，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婉兒的聲音，沙啞的。疲憊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阿澤，你在家嗎？”
“......嗯。”
“我在你家樓下。”
秦澤的脊背微微繃了。他下意識地看向秦淵，秦淵放下手中的材料，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一箇中的。不帶任何傾向的回應。秦澤站起來，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的一角向下看去。
昏黃的路燈下，林婉兒站在小區門口。穿著一件淺灰的風，頭髮散著，沒有化妝，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像一株被風雨打蔫了的花。
“你下來好不好？”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有話想跟你說。”
秦澤沉默了片刻。“就在電話裡說吧。”
“不，我想當面說。”
“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在電話裡直接掛了。”
秦澤攥著手機的手微微收了。他看著樓下那個瘦小的影，心裡有一萬句話想衝口而出——你騙了我。你利用了我。你害了我，你現在還有什麼臉來找我？但這些話最終都沒有出口，因為他看到了林婉兒的肩膀在微微抖。
在哭。不是在電話裡哭，是在樓下，在十月的夜風裡，一個人站著哭。
秦澤轉過，看著秦淵。
“哥，我下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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