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和城，雨停。
雨下了整整三天，終於在昨夜停了。今天早上，天邊出了一小塊淡藍的天空，從那塊隙裡下來，照在溼漉漉的街道上，到都亮晶晶的，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層碎玻璃。
秦淵在七點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機，而是聽。
他聽到窗外有鳥聲——三天來第一次。那些鳥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嘰嘰喳喳地著，聲音又急又，像是在慶祝雨終於停了。他還聽到樓下有人在說話，是早起買菜的老人在聊天氣——“這場雨下得好啊，地裡的菜總算能緩過來了。”“可不是嘛，再下兩天我怕我那關節炎又要犯。”
正常的聲音。
這些正常的聲音，讓秦淵覺得這個世界還沒有變得太糟。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有三條訊息。
第一條來自周海，凌晨一點多發來的：“陳旭的筆錄拿到了。他代了百利投資公司和江城華泰之間的資金往來細節，涉及金額超過八千萬。吳建國已經聯絡了江城警方，請求協助調查馬國良。”
第二條來自壁虎，凌晨三點：“趙志國的位置有線索了。他從曼谷轉機到了柬埔寨金邊，住在一家華人開的酒店裡。房間號已經查到，但他用了假護照，酒店登記的名字不是趙志國。”
第三條來自龍淵，清晨六點：“我查到了龍在天和趙閣老的關係。他們在一個專案上有集——龍在天的一個公司在趙閣老曾經的管轄範圍拿到了一個政府專案，金額不小。但我目前沒有發現直接的利益輸送證據。兩人過去兩年見過四次面，每次都是在趙閣老退休之後。最近一次是前天，就是在京城的那次會面。”
秦淵把這三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周海的訊息是好訊息——陳旭終於開口了，馬國良這條線很快就會被挖出來，資金鍊的末端正在一點一點地暴在下。壁虎的訊息也是好訊息——知道趙志國在柬埔寨金邊，接下來就可以決定是通知國際刑警，還是用森羅殿自己的方式解決他。龍淵的訊息，不好不壞。
龍在天和趙閣老有利益集，但目前沒有證據證明龍在天參與了趙家的非法活。也許他只是被趙閣老利用了，也許他確實不知，也許他知道但裝作不知道。秦淵不急著下結論，但他會把龍在天放在名單上——那份需要“進一步觀察”的名單。那份名單上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可能是變數。
他給龍淵回了一條訊息：“繼續觀察，不要打草驚蛇。我想知道龍在天和趙閣老之間還有沒有更深層的聯絡。”
然後又給壁虎回了一條：“繼續盯趙志國。不要手，只要知道他在哪。做什麼。跟誰接。”
最後給周海發了一條：“馬國良那邊有訊息了告訴我。”
發完這些，秦淵放下手機，去廚房做早飯。今天做的是西紅柿蛋麵，麵條是秦澤前幾天買的，寬面，煮出來勁道，湯底酸酸甜甜的，很適合秋天的早晨。
秦澤七點半起床，看到桌上的麵條，沒說“今天是什麼日子”，直接坐下來開吃。他已經習慣了哥哥每天早上換著花樣做早飯這件事，不再大驚小怪了。他吃得很快，呼嚕呼嚕的，像個小孩子一樣。
“哥，今天週五，公司月底盤點，可能要加班。”他一邊吃一邊說。
“到幾點？”
“不一定，也許八九點，也許更晚。”
秦淵點了點頭。“注意安全。”
上午十點，江城。
江城是東南沿海的一個二線城市，比和城大很多，比京城小很多。這裡有山有水，有一條穿過市中心的大江，江上有好幾座橋，橋上車水馬龍，橋下有人在釣魚。這裡的經濟比和城發達得多，GDP在省排前三，有錢人也多得多。有錢人多，就意味著騙子的市場大。
馬國良的江城華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就坐落在江城最繁華的金融區。一棟二十八層的寫字樓，華泰佔了其中兩層——二十六和二十七。落地玻璃幕牆反著秋天的，金燦燦的，很氣派。前臺接待穿著制服，笑容標準。會議室裡擺著鮮花。一切都很正規，正規得讓人挑不出病。
上午十點，江城經偵大隊的七名警力進了這棟寫字樓。帶隊的是經偵大隊副大隊長何志遠，四十三歲，圓臉，頭髮稀疏，看起來像個和氣的中年人。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位何隊長辦案的風格跟他外表完全相反——他像一條鱷魚，平時浮在水面上不聲，一旦咬住了獵，就絕不會鬆口。
何志遠走進華泰公司的大門時，前臺接待的笑容跟百利投資公司那個前臺一模一樣，那種標準的。職業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像是在臉上畫出來的笑。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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