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歸墟》第24章 證據(1)

作者:和貝小廝·5天前

十一月六日,江城,晴。壁虎是在凌晨兩點到達江城郊區的那個流園區的。

流園區很大,佔地幾百畝,裡面全是各種倉庫和貨運站。白天這裡車水馬龍,大貨車進進出出,塵土飛揚,熱鬧得像一個繁忙的港口。到了晚上就完全不一樣了——空曠。寂靜。黑暗,只有零星的幾盞路燈亮著,像螢火蟲一樣微弱而孤獨。風從空曠的場地吹過來,裹著灰塵和柴油的味道,嗚嗚地響,像某種夜行聲。

壁虎把車停在園區外的一條小路上,步行進園區。他穿著一件深的連帽夾克,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揹著一個雙肩包,包裡裝著開鎖工。手電筒。手套。口罩,還有一臺攜帶型掃描

他在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流園區的衛星地圖。倉庫的確位置。周邊的道路和監控分佈。保安的巡邏路線和換班時間,都在他的腦子裡,像一張確到毫米的建築圖紙,每一個細節都清晰明瞭。

馬國良的倉庫在園區的深,是一個獨立的鐵皮倉庫,大概有兩百多平方米,門口沒有招牌,沒有任何標識,從外面看跟周圍的普通倉庫沒什麼區別。但壁虎注意到幾個細節——這個倉庫的捲簾門比周圍的倉庫厚得多,是加固型的,普通的撬本撬不開;門的側面有一個碼鎖的鍵盤,不是那種普通的家用碼鎖,而是工業級的,防水防塵防破壞;倉庫的四周安裝了三個攝像頭,覆蓋了正門和兩側的通道,角度經過了心計算,幾乎沒有死角。一個普通的倉庫,不需要這些東西。除非裡面藏著的東西,比倉庫本貴重得多。

壁虎沒有急著靠近。他先在園區裡轉了一圈,確認了保安巡邏的時間——每隔四十分鐘一趟,每次經過大約兩分鐘。然後找到監控攝像頭的電源線,從雙肩包裡掏出一把剪刀,咔嗒一聲剪斷了。

燈滅了。壁虎從影中走出來,走到倉庫門前,蹲下來,開啟手電筒,用咬住,騰出雙手檢視那個碼鎖。六位數字的碼鎖,鍵盤上有磨損的痕跡。他把手電筒的調,仔細觀察了那幾個磨損最嚴重的數字.2.4.6.8.9——五個數字。六位碼,由這五個數字組

壁虎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個掌大的電子裝置,碼鎖的鍵盤旁邊,開啟開關。這個裝置可以模擬暴力破解,每秒嘗試數百種組合。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某種生的呼吸。

兩分鐘。碼鎖發出“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了。壁虎收起裝置,拉下捲簾門,彎著腰鑽了進去。倉庫裡的空氣很渾濁,有一黴味和紙張發的氣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壁虎開啟手電筒,柱在黑暗中掃過,照亮了一排排鐵皮貨架,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紙箱和檔案盒。他走到最近的一個貨架前,開啟一個檔案盒,裡面是厚厚的一摞檔案——銀行轉賬記錄。資金流水。合同協議,跟周海在百利投資公司拿到的東西很像,但更詳細。更系統。時間度更長。最近的有上個月的,最早的有五年前的。五年前的記錄還在這裡,說明馬國良從來沒有銷燬過這些東西。也許他覺得放在這裡足夠安全,也許他捨不得銷燬,因為這些不僅僅是證據,也是他的功勳章。

壁虎沒有時間細看。他從揹包裡拿出攜帶型掃描,開始一頁一頁地掃描。掃描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在安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頁檔案都被掃描高畫質圖片,儲存在記憶卡里。壁虎的作很快,但很穩,沒有任何一個角落。

第一排貨架,第二排,第三排。檔案盒一個一個地開啟,一頁一頁地掃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倉庫外面的風聲。遠的狗聲。保安巡邏的腳步聲,都像水一樣湧來又退去。壁虎的額頭上滲出了細的汗珠,但他沒有,只是不停地掃描。掃描。掃描。

凌晨四點十二分,壁虎掃完了最後一個檔案盒。他把掃描收進揹包,把所有檔案盒放回原位,恢復了它們被開啟之前的樣貌。然後他站起來,最後用手電筒在倉庫裡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東西。

柱掃過倉庫最裡面的角落時,他停了一下。那裡有一個半人高的鐵皮櫃,上了鎖。和前面那些貨架上的檔案盒不同,這個鐵皮櫃的位置太偏了,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壁虎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把鎖。碼鎖,跟門口的是同一個型號。

他用了不到一分鐘就打開了。櫃門拉開,裡面沒有檔案,沒有賬簿,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已經很舊了,邊角磨損,紙張泛黃,像是被反覆翻閱過很多次。壁虎把信封拿出來,對著手電筒的照了照,裡面裝著幾張照片和一封信。信封正面寫著一行字,鋼筆字,字跡有些潦草但很有力:“如遇不測,警方。”

壁虎把信封塞進揹包,關上鐵皮櫃,拉下捲簾門,重新鎖好。他站起來,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氣,轉離開了倉庫。

園區外的夜比他來的時候更深了,路燈的線暗得幾乎要熄滅。壁虎快步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引擎,駛離了這個流園區。在他後,夜如舊,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他來過,也沒有人知道他帶走了什麼。

壁虎沒有在江城停留。他直接開車上了高速,往和城方向駛去。車燈的柱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延,兩邊的景飛速後退,被黑夜吞沒。他一邊開車一邊給秦淵發了一條訊息:“拿到了。”

訊息發出的時候是凌晨五點十三分。

秦淵是在五點十五分看到這條訊息的。他其實一夜沒睡,一直在等。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立刻拿起來,看到那兩個字,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夜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回來再說。”他回了這四個字,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不到五分鐘,他就沉沉睡去了。

壁虎到達和城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多。他沒有去402,而是按照秦淵的指示,把東西放在了一個指定的地點——和城火車站的一個自寄存櫃裡。然後他給秦淵發了一條訊息,告訴了他櫃子的號碼和碼。

秦淵在八點出門,騎共單車去了火車站。火車站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候車大廳裡的座位空了一大半。自寄存櫃在候車大廳的一角,挨著衛生間,位置很蔽。秦淵找到那個櫃子,輸碼,櫃門彈開,裡面是一個黑的雙肩包,正是壁虎背的那個。他把揹包拿出來,關上櫃門,轉離開了火車站。

回到402,秦淵拉上窗簾,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了揹包。最先拿出來的是那個牛皮紙信封。他把信封翻過來,看到正面那行字——“如遇不測,警方。”筆跡很重,力紙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秦淵撕開封口,出裡面的東西。是幾張照片和一封信。

第一張照片。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西裝,站在一個酒會的背景板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笑容滿面。背景板上寫著“某某商會立大會”的字樣,日期是三年前。秦淵認出了這個男人——魏長河。

第二張照片。魏長河和另一個男人坐在一起,在一間茶室裡。茶室的裝修很中式,紅木桌椅。青花瓷茶。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另一個男人秦淵也認識——龍在天。護龍一族的人,龍淵的堂叔。這張照片不是普通的合影——魏長河和龍在天之間的氣氛不對。他們的語言不是朋友之間的放鬆,也不是合作伙伴之間的平等,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龍在天的微微前傾,像是在聽魏長河說什麼重要的事;魏長河的後仰,靠在椅背上,姿態更放鬆,更像是在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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