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和城，晴。
雨停之後的第三天，天氣終於徹底放晴了。從早晨六點多就開始鋪灑，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亮，連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溼沉悶的。在口讓人不過氣的覺，而是乾燥的。清冽的。吸一口進去能從嚨涼到肺裡的那種舒服。秦淵難得地在早上出門走了一圈。他沿著小區外面的那條路一直走到江邊，花了大約二十分鐘。江邊有人在晨練，打太極的老頭。跳廣場舞的大媽。遛狗的中年婦，熱鬧得很。秦淵在江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江水向東流去，水面被照得波粼粼的，晃得人眼睛疼。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什麼都不做。只是站著看風景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等那道讓自己放空的勁兒過去了，才手掏出來看。訊息是孫博文發來的，很長，分了四條。
“殿主，魏長河的背景查到了。這個人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他早年在廈國北方某省做煤炭生意起家，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轉型做金融。他的第一桶金來源不明，但我查到了一些線索，可能跟當時的國有資產流失有關。”
“2000年以後，魏長河移居香港，在大陸的業務全部給了他的副手打理。他在香港註冊了七家公司，涉及金融。貿易。房地產。酒店等多個領域。這些公司表面上是獨立的，但實際控制人都是他。”
“魏長河和趙家的關係開始於十年前。當時趙家正在擴張產業，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援。魏長河過他在香港的渠道，幫趙家從境外融到了第一筆資金——大約五千萬金。從那以後，趙家就了魏長河在大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趙家負責在國‘經營’，魏長河負責在境外‘運作’。”
“關於魏長河和護龍一族的關係，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我查到龍在天的公司曾經和魏長河的一家公司有過一次合作，專案金額不大，兩百萬左右。龍在天在這個專案中的角是中間人，幫魏長河的公司介紹了一個客戶。這筆易本沒有違法，但它建立了一種關係——龍在天和魏長河之間，有了一箇中間人的紐帶。”
秦淵把這幾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把關鍵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桶金來源不明，可能跟國有資產流失有關；2000年移居香港；十年前開始跟趙家合作，幫趙家從境外融資；龍在天和他有過一次合作。這些資訊加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廓——魏長河，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一個有背景的。有資源的。有人脈的。知道怎麼在灰地帶遊走的。真正的盤手。他不直接參與趙家的犯罪活，但他為趙家的犯罪活提供了最關鍵的支援——資金和境外通道。沒有他，趙家的錢出不去，洗不乾淨，那些被騙的人的汗錢，會以各種名義。過各種渠道。經過無數中間環節，最終匯魏長河控制的企業，變合法的投資。合法的收益。合法的資產，再也不是那些被詐騙的電話。那些絕的哭泣。那些破碎的家庭。
秦淵把手機收進口袋，轉往回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來，重新掏出手機，給龍淵發了一條訊息：“龍在天和魏長河之間的那次合作，你知道多？”
龍淵的回覆比平時慢了一些，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才來：“我知道那次合作。龍在天介紹了一個客戶給魏長河的公司，專案金額兩百萬。龍在天從中拿了十萬的介紹費。這筆錢他申報了個人所得稅，是合法的。”
“你知道魏長河是什麼人嗎？”
這次龍淵的回覆更慢了，等了將近十分鐘。“我知道。但我沒有想到龍在天會跟他有關係。我還在查。”
“如果查到什麼你不想面對的東西呢？”
龍淵沒有回覆這個問題。
秦淵收起手機，繼續往回走。
上午十點，秦淵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周海。
“秦淵，你在家嗎？”
“在。”
“我過來找你。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方便。”
“好。”
周海來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他穿著一件深的夾克，頭髮有些，眼睛裡的比前幾天更重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秦淵把他讓進門，給他倒了一杯茶。
周海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沒有喝。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從夾克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秦淵面前。
“這是陳旭U盤裡那份名單的影印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核對了一部分，跟我們已經掌握的資訊基本吻合。但有一些名字，是我們之前沒查到的。”
秦淵開啟信封，出裡面的檔案，快速地掃了一遍。名單比他在U盤裡看到的更詳細了——每個名字後面都增加了備註，包括這個人的職務。與百利投資公司的關係。涉嫌的違法行為。涉及的金額。有些名字後面還標註了“已核實”“待核實”的字樣。
“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辦？”秦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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