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緬北塵土飛揚的道路上行駛,三輛黑SUV保持著均勻的車距,像一條黑的蛇在灰黃的土地上蜿蜒前行。阮文明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後排,陷在真皮座椅裡,手裡夾著一雪茄。煙霧在閉的車廂瀰漫,帶著一種甜膩的。讓人昏昏的香氣。他最近越來越喜歡雪茄了。以前他普通的香菸,一天兩包,手指被燻得發黃。後來有人告訴他,雪茄才是有份的人該做的事——他信了,就像那些相信他的詐騙話的害人一樣信了。
車窗外的風景單調得讓人厭倦——灰黃的土地。低矮的破舊建築。偶爾走過的行人。這裡沒有他悉的江城,沒有那些燈紅酒綠。觥籌錯的夜晚。但他不能回去,至現在不能。趙志國還在曼谷的公寓裡等他訊息,馬國良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隨時跑路。他需要一個新的落腳點,一個安全的地方。也許是在柬埔寨,也許是在菲律賓,也許是在一個更遠的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魏長河的人發來的訊息——“老闆讓你暫時不要離開曼谷。有人在查你。”阮文明的目沉了一下,回了一條訊息:“誰在查我?”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深吸一口雪茄,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車廂形一團模糊的白雲團,又緩緩散開。他約覺到有什麼不對——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寧靜,風停了,鳥不了,空氣變得沉重而黏稠,得人口發悶。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車輛正駛過一片廢棄的建築,牆斑駁,窗戶黑的,像一排排空的眼窩,無聲地注視著這條道路。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加快了。
“開快一點。”他對司機說。
司機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速提了起來。但已經晚了。
第一輛車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路邊的一電線杆突然倒了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車頭。轟的一聲巨響,車頭凹陷,安全氣囊彈出,車輛被迫停了下來。接著是第二聲巨響——不是電線杆,是槍聲。
司機猛打方向盤,試圖掉頭,但後路已經被一輛橫在路中央的破舊卡車堵死了。三輛車全部被困在狹窄的路段上,進退不得。阮文明的車被夾在中間,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保鏢們的反應很快。不到三秒,第一輛車上的兩名保鏢已經推開車門,以車門為掩,朝槍聲傳來的方向還擊。手槍的聲音沉悶而急促,在空曠的街道上回,像某種節日的鞭炮聲。第二輛車上的兩名保鏢則迅速向阮文明的車靠攏,形了一道移的人牆。
但他們遇到的不是普通的伏擊者。
一個黑的人影從路邊的廢棄建築中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後院散步。他穿著一件黑的戰殼夾克,黑的防彈背心,黑的作戰,黑的作戰靴。從頭到腳一黑,在灰黃的背景中顯得格外刺目。他的臉上蒙著黑面罩,只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像深不見底的古井,像暴風眼的中心。
保鏢們同時開火。子彈呼嘯著飛向那個黑影,打在他腳下的地面。後的牆壁。旁邊的電線杆上。塵土飛揚,碎石四濺,彈頭擊中牆時發出尖銳的聲響,像某種怪的嘶鳴。但沒有一顆子彈打中他。他的步伐沒有任何變化,速度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那些子彈本不存在。
兩步。三步。四步。
一個保鏢衝了上來,手中的戰刀在下閃著寒。他的作很快,刀刃直刺向黑影的咽,那是致命一擊。黑影微微側,刀鋒著他的領口劃過,差了不到一釐米。然後他出手,像摘一片樹葉一樣輕鬆地抓住了保鏢持刀的手腕,輕輕一擰。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槍聲中幾乎聽不到,但保鏢的臉在一瞬間扭曲了,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痛到了極致,反而不出來。
第二個保鏢衝上來了。他選擇了一個更好的角度——從黑影的左側切,那裡的視野最差。但他低估了黑影的速度。黑影甚至沒有轉,只是抬起左手,像趕蒼蠅一樣隨手一揮,手掌準地切在保鏢的頸側。保鏢的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然後綿綿地倒在地上,像一隻被走了骨架的布偶。
十秒。
兩個訓練有素的退役特種兵,在不到十秒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的四名保鏢沒有再衝。他們退了回去,退到阮文明的車旁邊,用車門和車作為掩,試圖建立一道最後的防線。他們的槍口全部對準那個黑影,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人敢開槍——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個黑影在不到十秒解決掉了他們最銳的兩個同伴,而且他甚至沒有出汗。
黑影停下腳步。距離阮文明的車大約十五米。
他看著那輛黑的SUV,車窗上著深的,看不到裡面的人。但他知道阮文明在車裡,看著這一切,恐懼正在他的管裡蔓延,像黑的墨水滴進了清水。
“下車。”黑影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死寂中,每一個字都像炸雷一樣清晰。
沒有人。
黑影抬起右手。他手裡沒有槍,只是握著一個打火機大小的裝置,對著那輛SUV的前擋風玻璃按了一下按鈕。擋風玻璃在一瞬間佈滿了裂紋——不是子彈打的,是一種高頻聲波武,專門用於破壞鋼化玻璃。裂紋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從中心向外擴散,最後整塊擋風玻璃碎了無數細小的顆粒,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過碎裂的擋風玻璃,黑影看到了阮文明。
他坐在後排,手裡還著那已經熄滅的雪茄,臉灰白得像一張紙。他的在哆嗦,眼神里有一種只有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才會出現的赤的恐懼——不是那種表演出來的。故作鎮定的。給自己壯膽的恐懼,而是真實的。純粹的。深骨髓的恐懼。
“阮文明。”黑影說出了他的名字,“你被捕了。”
阮文明沒有反抗。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知道反抗沒有用。他的四個保鏢還活著,但都躺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蜷著抱著斷掉的手臂,發出抑的。他們的戰鬥力已經歸零了。他一個五十八歲的商人,沒有過任何軍事訓練,連槍都沒開過幾次,怎麼反抗?
車門從外面被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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