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回到營房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
他剛下服，還沒來得及洗把臉，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親兵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大人！宮裡的李公公來了！說是太后口諭，讓您即刻進宮！”
裴亮的手一頓。
三更半夜，慈禧召見？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飛快地套上服，連腰帶都來不及繫好，就跟著親兵往外跑。
到了門口，果然看見李蓮英邊的得力太監小德子站在那兒，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神里著一子焦急。
“裴大人，快上轎吧，太后等著呢。”
小德子掀開轎簾，聲音得很低，“今兒晚上宮裡出了大事，您去了就知道。”
裴亮心裡咯噔一下，二話不說鑽進了轎子。
轎子抬得飛快，在京城空曠的街道上顛簸得厲害，裴亮被晃得東倒西歪，一隻手死死抓住轎窗，另一隻手在袖子裡攥了那本小冊子。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慈禧深夜召見，能有什麼事？
總不會是好事。
難道是他今天在前會議上的那番話得罪了誰，有人連夜告了黑狀？
還是義和團那邊又出了什麼么蛾子？
轎子在紫城西華門外停了。
裴亮下來一看，門口已經停了好幾頂轎子，榮祿的，奕劻的，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大臣。
他的心沉了沉，跟著小德子快步往裡走。
養心殿西暖閣裡燈火通明。
裴亮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慈禧坐在南窗下的炕上，穿著一件湖藍的常服，頭髮只簡單地挽了個髻，沒有戴任何首飾。
的臉很難看，眉頭鎖，那串碧璽佛珠在手裡轉得飛快，發出急促的咔嗒聲。
緒皇帝坐在下首，龍袍也穿得隨意，領口微微敞開，像是從睡夢中被起來的。
他的臉比白天還要難看，發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個人像是一繃得太的弦，隨時會斷。
榮祿和奕劻站在左側，兩人都是一臉凝重。
右側還站著兩個裴亮沒見過的大臣，一個五六十歲，穿著三品文補服，留著山羊鬍，眼睛細長，一看就是個明角；另一個年輕些，四十出頭，面白無鬚，穿著四品頂戴，神倨傲。
裴亮跪下行禮，慈禧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起來。裴亮，你過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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