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迎著緒的目，不卑不，“百姓為什麼信拳民？因為拳民替他們出了氣。洋人佔了他們的地，府替洋人收稅；洋人打了他們的家人，府替洋人撐腰。百姓無冤，無路可走，拳民一來，燒了教堂，殺了神父，百姓覺得有人替他們做主了，自然一呼百應。所以臣以為，要平息拳民之，靠剿殺是不夠的，靠安也是不夠的，必須雙管齊下，一邊安民心，一邊震懾洋人。”
榮祿冷冷道：“裴大人說得輕巧。安民心要銀子，震懾洋人要軍隊。大清現在要銀子沒銀子，要軍隊沒軍隊，你拿什麼去雙管齊下？”
裴亮心中冷笑，大清沒銀子能賠那麼多款？
他臉上不聲，微微一笑：“榮大人說得極是。臣斗膽問一句，洋人要什麼？”
榮祿皺眉道：“洋人要的是教堂被燒。神父被殺的公道，要的是朝廷剿滅拳民的承諾。”
“不。”
裴亮搖了搖頭，目掃過在場所有人，最終落在慈禧臉上，“洋人要的不是公道，是利益。教堂可以重建，神父可以再派，洋人真正在乎的，是在大清的勢力範圍不被削弱。所以臣以為，朝廷可以用一個辦法，既安洋人，又不激怒拳民。”
“什麼辦法？”
慈禧的眼睛亮了。
裴亮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醞釀已久的那句話：“借刀殺人。”
殿裡再次安靜了。
奕劻瞪大了眼睛，榮祿眉頭皺得更，緒一臉茫然。
慈禧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緩緩道：“怎麼個借刀殺人法？”
裴亮有竹道：“太后，法國人急，是因為他們的利益損了。但法國人在大清的勢力不如英國，也不如德國。如果朝廷能讓英國和德國出面調停，法國人就算想手，也得掂量掂量。至於拳民那邊，朝廷可以派人以‘整編團練’的名義去保定，把鬧事的拳民頭目請來‘議事’，然後一網打盡。這樣一來，洋人那邊有了代，拳民那邊群龍無首，自然就散了。”
榮祿冷笑一聲：“裴大人，你以為英國人和德國人會白幫忙？他們開出的條件，只怕比法國人還狠。”
裴亮笑得坦然：“榮大人說得對。所以臣說的借刀殺人，不是借英國和德國的刀去殺法國人，而是借英國和德國的刀，去殺義和團的刀。”
這話說得繞，但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慈禧第一個反應過來了，眼睛裡的越來越亮：“你是說，利用洋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讓英國人。德國人替我們去跟法國人周旋，同時朝廷再派人去收拾拳民？”
“太后聖明！”
裴亮深深一揖，“英國人和德國人都不想看到法國人在大清一家獨大，他們一定會出面調停。而朝廷趁這個時間差，迅速解決保定的拳民之。等法國人反應過來，拳民已經被收拾了，朝廷也給了他們一個代，他們還能說什麼？”
緒聽完了這番話，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緒：“裴亮，你這些主意，都是誰教你的？”
裴亮心頭一，面上卻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回皇上，沒人教臣。臣小時候在茶館裡聽說書先生講《三國演義》，裡面有一句話，臣一直記著‘兵不厭詐’。臣覺得，朝廷跟洋人打道，跟打仗也差不多，不能講道理，還得講謀略。”
這番話說得樸實無華，但恰到好。
緒沒有再問，慈禧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滿意，也帶著幾分玩味：“裴亮，你這個腦子，要是擱在二十年前，哀家一定把你送去總理衙門當差。行了，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榮祿，你去找英國公使談談，探探他們的口風。慶親王，你去找德國公使。裴亮，你明天一早就趕赴保定，帶五百神機營的人馬，以整編團練的名義，把鬧事的拳民頭目都給我抓起來。記住，要快，要乾淨利落，不能留後患。”
裴亮跪下叩首：“臣遵旨！”
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裴亮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涼氣，覺得整個人都要虛了。
三言兩語，他接下了平定保定拳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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