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在天津的十層大樓剛剛封頂,五千新軍剛穿上新軍裝練了不到一個月,慈禧的旨意就送到了。
宣旨的是個面生的太監,瘦高個兒,聲音尖得像刀子刮玻璃,站在天津軍營的演武場上,扯著嗓子唸完了聖旨。裴亮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的。
“裴亮著加授廣州洋務協辦銜,即日赴粵,協助兩廣總督譚鍾麟辦理廣州港口建設。洋務通商事宜。天津鎮總兵。北洋海防會辦。武衛新軍統領等職照舊,天津事務由副將趙德勝暫代。”
這一手,高,實在是高。
慈禧不放他走,也不讓他閒。
天津的不,廣州的枝要。
一個人,挑兩副擔子,一頭是北洋,一頭是南洋。
這是重用,也是栓繩,讓他跑不了,也歇不下。
裴亮叩首接旨,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跪得生疼。
韓虎第一個衝上來,滿臉不解:“大人,太后這是唱的哪一齣?您在天津幹得好好的,怎麼又要去廣州?幾千里的路,您去了廣州,天津這一攤子怎麼辦?”
趙德勝也走過來,比韓虎沉穩得多,但眼神里同樣著一子凝重:“大人,太后讓您協辦廣州洋務,這是重用。但廣州不比天津,那地方洋人勢力盤錯節,英國人。法國人。國人,誰都不好惹。兩廣總督譚鍾麟,那是老派人,對洋人又怕又恨,您去了,跟他怎麼?”
奧莉薇婭站在人群后面,碧藍的眼睛裡映著夕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裴亮,手裡的賬本攥得死。
裴亮深吸一口氣,把聖旨收好,目掃過面前這些人的臉,韓虎的急切,趙德勝的凝重,奧莉薇婭的沉默,還有遠那些士兵們好奇張的眼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又被推上了一條新的軌道。
天津是他的,他不能丟;廣州是他的枝,他必須。
“都別站著了。回營帳,議事。”
裴亮轉大步走回營帳,所有人跟在後面,魚貫而。
營帳裡,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裴亮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大清地圖,目落在廣州那個位置上,像釘子一樣釘在上面。
趙德勝第一個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紮實:“大人,太后讓您協辦廣州洋務,明面上是重用,實際上是讓您去開荒。廣州的洋務,比天津複雜十倍不止。英國人佔著香港,法國人盯著安南,國人也在廣州灣了一腳。三勢力攪在一起,誰都不好惹。您去了,等於是在老虎裡拔牙。”
裴亮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何嘗不懂?
慈禧把最難啃的骨頭扔給他,啃下來了,是的功勞;啃不下來,是他的無能。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虧的只有他裴亮。
“廣州的洋務,再複雜也要辦。”
裴亮的聲音不大,但營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太后既然把差事給我,我就沒有推辭的道理。”
裴亮的眼睛眯了起來。
譚鍾麟,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六十多歲的老僚,翰林出,當過陝西巡。陝甘總督。工部尚書,在兩廣總督的位置上坐了七八年,對洋人深惡痛絕,對洋務一竅不通,但又不敢得罪洋人。
這種人,最難對付,你說他保守,他覺得自己是國;你說他頑固,他覺得自己是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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