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周紀言去到亭子間,換上那套長衫長,又把《盼歸燕》工整地謄抄了一遍。
他買了一個樸素的手提箱,用來裝送給沈靜松的見面禮。因為不知道對方有多好友,他就往多了裝。
仁丹。清涼油各裝了十盒,道林紙筆記本。墨水各五個,這都是送文化人不出錯的東西。
還有三瓶阿司匹林,這就是單獨給沈靜松的了。不是他不捨得多給,空間裡連盤尼西林都刷出二三十瓶了,只是因為阿司匹林價格貴,再多了沈靜松估計就不收了。
但是隻要給出去,沈靜松就能知道他家境殷實,到時候如果有什麼急況,囊中,他就能順理章給出去了。
走到弄堂口,周紀言了輛黃包車。
“先生去哪兒?”
“震旦大學。”他把手提箱放在膝蓋上,車伕拉起車把,往震旦大學跑去。
黃包車從租界邊緣穿過,越往南走路越安靜。
震旦大學一帶種了不梧桐樹,新葉子已經長滿,過葉隙灑在圍牆上,碎一片一片的斑。
周紀言恍惚想起自己大學剛畢業那兩個月,也是這樣拎著一個包到跑,那時候包裡裝的是簡歷和影印件,每天奔波在各個辦公樓,一層一層地面試。
車伕在大學門口附近停下,周紀言一眼就看到了那家飯館,他付了車錢,拎著手提箱下車。
下午的飯館很安靜,大堂裡只有兩個客人在低頭吃麵。牆上著幾張手寫的選單,紅紙黑字。
角落裡有一張靠窗的桌子,桌邊坐著一個穿藍長衫戴灰帽子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在看。
周紀言走過去,打聲招呼:“請問是沈靜松同學嗎?”
年輕人抬頭,出一張清瘦的臉,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驚喜起來。
“是簡言先生嗎!”沈靜松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了一下桌,茶杯裡的茶水晃出來灑了一小片。
周紀言笑著點了點頭。
沈靜松個子比他略矮一些,站得很直,出來的手握得很有力,掌心有薄薄的筆繭。
他穿的那件藍長衫洗得有些發舊,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細小的邊,但熨得很平整。
周紀言和他握了手:“幸會了,沈同學。”
沈靜松既欣喜又驚訝,沒想到簡言先生如此年輕,看起來和自己同齡。
沈靜松沒有請周紀言在飯館裡坐下,而是說:“先生,這兒說話不太方便。社裡還有兩個同學想見您,您有空去學校坐坐嗎?”
周紀言自然沒有不同意的:“好。”
沈靜松領著周紀言進了震旦大學。
學校里人來人往,沈靜松走在周紀言旁邊,步子不快,時不時側過頭來說話。
他說最近《晨鐘》的稿源比以前多了一些,有個理系的學生也開始投稿,寫科學小品,很有意思。
又說副社長最近在學木刻版畫,比油印的圖更有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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