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換了人的訊息在特高課傳得比巡查報告還快。
第一個把訊息帶回來的是山崎。他把野中的行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說新來的文書比山田還細緻,吹求疵,連燈泡都要得鋥亮。
正在抄巡邏日誌的分隊長抬起頭,大吐苦水:“早該這樣了,上次我調一份去年十一月的查記錄,要是山田在,掃一眼就拿給我了,而谷村翻了整整半個鐘頭!最後在一個沒標籤的紙箱裡找出來的。”
山崎也是當天下午親驗了新規矩的人。他去檔案室借一份碼頭查記錄,野中把登記冊推過來,讓他先寫名字和調閱時間。
山崎寫完了,把登記冊推回去。野中低頭看了一眼,又把登記冊轉了個方向推回來,手指點在借閱理由那一欄的空白,說這一欄麻煩也填寫一下。
他的語氣很客氣,臉上還掛著笑。
山崎站著愣了愣,道:“以前谷村在的時候不用填這一欄啊。”
野中依舊笑著看他,“現在是我在,要填的。”
山崎拿著筆想了半天,只寫了四個字:寫報告用。
野中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把登記冊收回去,在對應的檔案編號後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
周紀言下班後去了一趟亭子間,他換好服坐黃包車到弄堂口下車,跟房東打了個招呼,上樓推開門,地上躺著一個悉的牛皮紙信封,落款果然是沈靜松。
他把信撿起來拆開,信上說夜校的學生又多了兩個,是碼頭上新來的搬運工,年紀和之前那個挑夫差不多大,手上全是老繭,握鉛筆跟握扁擔似的,但學得比誰都認真。
蔣老師最近在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有個工人學了三天,終於會寫了,把那張練習頁拿回去在床頭,逢人就說自己已經會寫名字了。
信的最後沈靜松問他下週能不能來一趟學校,李遠把油印機修好了,新印了一批練習頁,想讓他看看。
周紀言自然要去,他把信摺好放進系統空間,走到櫃前蹲下來,開始整理要帶過去的資。
邊紙剩下的幾刀要從空間裡取出來,碼在手提箱最底層,上面放筆盒和鉛筆,他又挑了兩塊硫磺皂和一疊巾塞在旁邊,也起到一個減震的作用。
推門進公館時,周紀言聞到味增湯的香氣混著烤青花魚的焦香從廚房那邊飄過來,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甜味,像是醬油和味醂在烤網上被火烤乾之後留下的焦糖味。
藤原澈已經在廚房忙活,他繫著圍,圍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袖子捲到小臂中段,正用長筷子給烤魚翻面。
烤網架在灶上,鐵網的格子在火焰上燒得微微發紅,魚皮被火舌得起了細的泡。
灶臺旁邊放著半碗調好的醬,碗沿上架著一把刷子,刷上沾著醬和幾粒烤焦的芝麻。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白米飯。一碟漬蘿蔔和一碗蒸蛋。
周紀言把外套搭在玄關的架上,換了拖鞋。他在水槽邊洗了手,冷水從水龍頭裡衝出來,把手指上剛才在亭子間過舊報紙的灰塵衝乾淨。
藤原澈很快將烤魚端上來,魚皮是金黃,邊緣微微焦脆,魚在筷子上還帶著水。
“今天怎麼自己下廚了?”周紀言夾起魚肚咬了一口,醬是甜的,和魚本的鹹味疊在一起,比上次的更味。
藤原澈也給自己夾了一塊,滿意地眯起圓眼,回他:“今天下午沒什麼事,就順道買了點菜回來。”
周紀言點點頭,喝了一口味增湯,隨口道:“你們檔案室換人了,知道嗎?”
“知道的,是野中。”藤原澈了口飯,“他比谷村細緻多了,我今天路過檔案室,山崎說裡面燈泡都了。以後大家借閱都要重新登記,理由也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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