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他說得對。令狐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閉目,摒棄雜念,嘗試以華山派功心法緩緩導引竄的真氣。然而吸星大法的勁極為刁鑽,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消解吞噬他本的力,稍一運功,便覺經脈刺痛,進展緩慢至極。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流逝,唯有彼此艱難的呼吸聲和偶爾的水滴聲作伴。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久,令狐沖到懷中東方不敗的忽然細微地抖了一下,隨即,一直抑著的、低低的咳嗽聲再也控制不住,斷斷續續地響起來,每一聲都像是耗盡了力氣,咳到後來,幾乎只剩下氣音,夾雜著令人心驚的腥氣。
“東方!”令狐沖急忙停下調息,再次扶住他。手,他的燙得驚人!方才還一片冰涼,此刻卻燒了起來,顯然傷勢引發了高熱。
黑暗中,看不到臉,但能想象那該是何等蒼白脆弱。那個一貫強勢、睥睨眾生、紅如焰的東方不敗,此刻卻在他懷中,因為重傷和病熱而無力地抖咳嗽,脆弱得像個易碎的琉璃人偶。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令狐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又酸又痛,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恐慌的緒。
“冷……”東方不敗無意識地低喃了一聲,聲音細若遊,往他懷裡了,尋求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但隨即,他似乎又恢覆了一清明,極其輕微地掙扎了一下,想要離這過於親的依靠,卻因無力而未能功。
令狐沖的心像是被這聲囈語狠狠攥了。他慌忙將人更地圈住,用自己溫熱的膛去熨帖那滾燙的額頭,聲音沙啞破碎,只剩下最本能的重複。
“我在…東方,我在。我暖著你,我在這兒……”
他不懂醫,看不懂這詭譎的寒熱替。他能做的,只有抱住這彷彿在冰火中煎熬的軀,將所剩無幾的、溫熱的力,不顧一切地渡過去,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浮木。
那力微弱如風中殘燭,進東方不敗,猶如泥牛海。但他抖的,似乎略微平覆了一點點。
又不知過了多久,東方不敗的咳嗽漸漸平息下去,呼吸變得綿長卻依舊微弱,似乎昏睡了過去,只是依舊滾燙。
令狐沖維持著懷抱的姿勢,不敢稍。黑暗中,視覺無用,覺和聽覺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到懷中軀細微的起伏,聽到那並不平穩的呼吸,鼻端縈繞著腥、塵土、藥味,以及東方不敗上那種獨特的、冷冽又妖異的淡淡氣息,此刻因高熱而變得有些灼人。
寂靜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知,也放大了心中那些洶湧卻無路可去的緒。崖頂的迫,墜崖的決絕,石中的相護,此刻的脆弱相依,一幕幕在腦海中翻騰。他對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是激?是愧疚?是同?還是……那些被他強行下、不敢深思的、更覆雜更洶湧的東西?
他想起桃林分別時,自己未及言明的倉促,想起在黑木崖,東方不敗毫不猶豫的跳崖追尋,更想起方才在石外,殺手提出換條件時,東方不敗那瞬間發的、幾乎要將人凍僵的戾氣,和握到骨節發白的手。
這個人,在意。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在意得多。
而自己呢?
令狐沖閉上眼,將臉輕輕抵在東方不敗滾燙的額角,心中一片紛如麻。
就在這時。
“嗒。”
很輕的一聲,像是小石子落地的聲音,從前方黑暗的通道深傳來。
不是水滴聲。
令狐沖瞬間繃了神經,所有雜念被強行下。他輕輕將昏睡的東方不敗放平,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站起,儘管渾疼痛裂,力渙散,還是強撐著,將聽覺提升到極致,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片死寂。彷彿剛才那一聲只是錯覺。
但令狐沖不敢放鬆。這廢棄的礦道或道,除了他們和可能追來的殺手,難道還有別的東西?
“嗒……嗒……”
又來了!兩聲,比剛才稍近,間隔規律,像是……腳步聲?但極其輕微,若非此絕對寂靜,幾乎無法察覺。
不是追兵。追兵不會這樣小心翼翼,也不會從那個方向來。
是什麼?野?還是……這黑木崖下,真的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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